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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28章 北伐·柳暗又花明

2025-12-14 作者:夏爾菲鳥

紹武十年七月下旬的北京城,已如同一艘被狂暴風浪圍困的鉅艦,四面八方皆是望不見盡頭的敵帆。

楊展的第二軍牢牢扼住西山、北苑,營壘相連,旌旗如林;

成璨的第三軍橫掃京東,通州、天津相繼易手,其前鋒銳卒已陳兵於東直、朝陽門外

架起的藍杉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每日例行發出震懾性的轟鳴,炮彈時而落入城內,激起一片煙塵與哭喊。

最令人絕望的是那“圍三缺一”之策,明軍對南面的崇文、宣武等門圍而不攻,甚至故意撤開部分哨騎

留出一條看似可通往保定、繼而南下的“生路”

這條“生路”像一道幽深的裂縫,非但未能緩解紫禁城內的窒息感,反而不斷吞噬著最後的人心與士氣。

猜忌如同瘟疫般在權貴與兵卒間蔓延:

誰會成為第一個從這“生路”逃亡的叛徒?

那生路之後,等待的究竟是苟活,還是更徹底的毀滅?

糧價早已飆升至天價,城中存糧日蹙,謠言比瘟疫傳得更快,昔日繁華的帝都,如今瀰漫著末日將至的腐朽氣息。

7月末,紫禁城

這座凝聚著無上權威的宮闕,如今已是一座被恐懼與絕望填充的華麗囚籠

乾清宮東暖閣內,最後一次決定命運的御前會議正在進行

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

年僅八歲的皇帝玄燁,被祖母布木布泰緊緊摟在懷裡,龍椅寬大,更襯得他身形瘦小

他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底下那群面色灰敗、聲音激動的人們,不太明白他們為何如此爭吵。

皇太后布木布泰端坐於珠簾之後,雖竭力維持著鎮定

但緊握扶手、指節發白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掃視著殿內群臣:以索尼、佟圖賴為首的滿洲親貴,以及以大學士馮銓為首漢臣

“諸位臣工,”

布木布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盛京失守,賊寇圍城,形勢危殆。是戰,是守,是……是和,今日必須有個決斷。都說說吧。”

話音剛落,祁充格便猛地出列,他虯髯戟張,聲若洪鐘,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皇太后!皇上!這還有甚麼可議的?!

我大清立國,靠的是弓馬騎射,靠的是不畏生死的血性!

北京城堅池深,城內尚有八旗勁旅數萬,糧草……糧草亦可支撐!

豈能未戰先怯,言及投降?”

一旁的親王克勒渾德也附和道

“那朱亨嘉不過是僥倖獲勝,我八旗子弟只要上下一心,必能挫其鋒芒!

臣請旨,親率銳士出城逆襲,不成功,便成仁!”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彷彿瞬間驅散了些許殿內的陰霾。

索尼緊隨其後,他年紀較長,更為沉穩,但態度同樣堅決:

“祁充格所言,雖顯急躁,然其志可嘉。

太后,皇上,北京乃國之根本,社稷宗廟所在,豈能輕棄?

一旦投降,我等皆成砧板之肉,任人宰割!

太祖太宗皇帝櫛風沐雨,開創的基業,難道就要亡在你我手中?臣等寧可戰死,也絕不受那蠻夷之辱!”

說著,重重叩首,老淚縱橫。

漢臣,漢兵部尚書張縉彥也附和道:

“是啊,太后!城中兵馬尚可一戰。況且,江南還有博洛王爺……或許……”

他的話說到後面,自己也覺底氣不足,博洛遠在江南,且心懷異志,豈會來援?

幾位滿洲都統、參領也紛紛跪倒

而漢臣們更是不得了

禮部尚書李若琳、左都御史房可壯、兵部尚書張縉彥、吏部尚書劉餘佑、刑部尚書金之俊等人高喊士林氣節、報效大清國恩

整個會場,瀰漫著一片“誓死守城”、“與北京共存亡”的呼聲

似乎在這一刻,往日的驕奢與內部傾軋都被置之度外,只剩下維繫愛新覺羅江山的最後一絲本能。

然而,這激昂的背後,是難以掩飾的空虛。

兵力幾何?糧草幾何?軍心如何?無人敢細說。

漢人官員們更是噤若寒蟬,低著頭,彷彿要將自己縮排地縫裡

他們深知,在此刻,任何主張謹慎或和議的言論,都可能被扣上“通敵”的帽子,立遭不測。

布木布泰看著底下這群情緒激動,卻拿不出任何切實可行方略的臣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她何嘗不想戰?何嘗不想保住這祖宗江山?

但現實如同冰冷的枷鎖,緊緊纏繞著她。

“好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疲憊,卻也透著一絲決斷,

“既然眾卿皆主戰,那便戰!我大清,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下達命令,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佟圖賴!命你總督內城九門防務,親自坐鎮正陽門,統籌排程,若有疏失,提頭來見!”

“嗻!”

佟圖賴大聲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索尼!你負責皇城(紫禁城)守衛,確保宮禁萬無一失,皇上和哀家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老臣遵旨!必與皇城共存亡!”

索尼肅然叩首。

“輔政大臣濟席哈!你與漢兵部尚書張縉彥,共同負責外城防禦,尤其要守住阜成、宣武、正陽三門,絕不能讓明軍輕易靠近!”

濟席哈與一旁臉色發白的張縉彥連忙出列領旨。

“其餘各門,分派諸位都統、副都統嚴守!科爾昆,你滿兵部要確保軍械糧秣調配,穩定軍心!”

“嗻!”

滿兵部尚書科爾昆沉聲應道,眼神低垂,看不出喜怒。

一道道命令發出,似乎重新為這座垂死的都城注入了一絲活力。

王公大臣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領命而去,準備做最後一搏。

然而,布木布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這強撐起來的鬥志,能維持多久?

命令下達後,北京城內開始進行最後的軍事部署,但這部署本身,就充滿了猜忌與不安。

佟圖賴確實展現了其雷厲風行的一面。

他親自巡視內城九門,督促加固工事,搬運擂石滾木,將城內僅存的火炮儘可能合理地分配到各關鍵點位。

甚至處決了幾名散佈恐慌言論、試圖逃跑的兵丁,懸首城門,試圖以鐵血手段穩定秩序。

然而,他能震懾住的,也只是表面

底下兵卒面有菜色,眼神躲閃,對於上司的鼓動,大多隻是麻木地應和

他們私下裡交談的,不是如何殺敵,而是城外明軍的伙食好不好,投降了會不會被殺。

外城的防禦更是漏洞百出

濟席哈與張縉彥名義上共同負責,實則同床異夢。

濟席哈信不過漢官和綠營,將有限的滿洲旗兵主要部署在連線內城的城門附近,名為策應,實為監視。

而張縉彥,這位“識時務”的俊傑,表面上一副憂心忡忡、誓與城池共存亡的忠臣模樣

暗中卻早已透過家族商隊等秘密渠道,與城外的明軍取得了聯絡

他負責防守的阜成、宣武一帶,看似戒備森嚴,實則在他心中,早已是待價而沽的籌碼

他冷眼看著鰲拜等人的徒勞掙扎,心中盤算的

是如何在城破之時,獻上這份“大禮”,才能在新朝獲得最大的利益。

而滿兵部尚書科爾昆呢?

他嚴格按照命令調配物資,甚至顯得格外賣力,將庫存的刀槍、箭矢、火藥儘可能公平地分發給各門守軍。

但在無人的時候,他時常獨自登上城樓,眺望遠方明軍的營火,目光復雜。

沒有人知道,這位身上流著滿洲血液的尚書

內心早已對這座城池的命運,乃至對整個愛新覺羅氏的國運,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斷。

他或許想起了范文程的下場,想起了洪承疇的結局,想起了這十年來清廷內部的傾軋與腐朽。

忠誠與生存,族群與個人,在他心中進行著激烈的搏鬥。

各門守將也是心思各異。

守德勝門的滿洲都統,是宗室旁支,貪生怕死,早已將細軟打包,只待時機便溜之大吉

守東直門的是禮部侍郎梁清標,對清廷本無太多忠誠,眼見大勢已去,暗中已與第三軍有了接觸;

開過北京城,開過南京城,馬上又要開城了

內心還是有點小激動

這座宏偉的北京城,看似壁壘森嚴,實則從內部已經開始崩解。

每一條街道,每一段城牆,都瀰漫著絕望、猜疑和待價而沽的氣息。

那分兵守城的部署,更像是一張千瘡百孔、一觸即潰的蛛網。

然而,聽著粘竿處哈爾泰的回報,我大清諸位忠臣嚴防死守,爭做于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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