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隸總督達書確實如坐針氈
這位滿洲老將年過五旬,鬢角已霜,但目光仍如鷹隼般銳利
他經歷過松錦大戰、山海關之戰,深知當前局勢危殆。
報——西門外明軍正在打造雲梯!
報——南門外義軍已設立營寨!
探馬接連來報,達書面色陰沉如水
他立即採取三項措施:
首先,強徵城內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上城協守,違者立斬
其次,將庫藏三十六門紅衣大炮全部推上城頭
最後,以嚴酷軍法彈壓軍心,當場處決了三個意圖出逃的綠營軍官。
富綬貝子離城前留下的堅壁清野政策,此時顯出效果
城內糧草充足,軍械齊備。達書親自坐鎮西門,命副將守南門
並在城內設定三道防線
記住,他冷眼看著諸將,真定若失,你我皆無葬身之地!
二月十二日拂曉,寒霧瀰漫,能見度不足百步
真定城像一頭巨獸匍匐在華北平原上,沉默而危險。
咚!咚!咚!
戰鼓擂響,聲震四野,打破黎明寂靜。
西門外,明軍發起總攻
唐虎率三千敢死隊扛著五十餘架雲梯,在僅有的八門佛郎機炮掩護下衝向城牆
這些火炮射程有限,但對城頭守軍造成不小壓力。
放箭!
城上清將怒吼
頓時箭如飛蝗,密集的破空聲令人膽寒
明軍舉盾前行,不斷有人中箭倒地,鮮血染紅凍土。
將軍請看!
唐虎突然指向城頭,清軍在潑水!
寒冬時節,清水潑在城牆上一刻即成冰
雲梯難以固定,士卒攀爬時接連滑落,摔得骨斷筋折。慘叫聲此起彼伏。
姜之升在中軍望樓上看得分明,咬牙道:
用鐵鉤!點火油!
明軍改變戰術,雲梯頂端加裝鐵鉤,火油箭如流星般射向城樓
一度有數十勇士登上城頭,與清軍白刃相接
刀光劍影中,不斷有人墜下城牆。
唐虎親自登城,鬼頭刀舞得潑水不進,連劈七名清兵
但清軍源源不斷湧來,明軍後續部隊被滾木礌石阻斷
血戰兩個時辰,城牆下屍體堆積如山,護城河水赤紅流淌。
南門外,傅山指揮義軍佯攻
雖然只是牽制,但清軍抵抗異常激烈
義軍缺乏鎧甲,傷亡慘重
傅山見狀,命人抬來連夜趕製的三十餘架簡易投石車,發射火球轟擊城樓。
戰至午時,明軍終於在西城牆開啟一處缺口
姜之升大喜,正要增兵擴大戰果,忽見東面煙塵大作,地平線上出現一道黑線。
一騎快馬瘋也似的衝來,騎士渾身是血,左臂插著半截箭矢,不及下馬便嘶喊:
將軍!東面二十里發現清軍大隊!看旗號是寧完我!兵力不下三萬!
甚麼?
姜之升如遭雷擊
更糟糕的是,真定東門突然洞開,一支兩千人的精銳騎兵呼嘯而出,直撲明軍側翼!
幾乎同時,探馬又報:
西北方向出現清軍騎兵!
姜之升頓時明白中了圈套
年輕氣盛的他卻不甘心功虧一簣,咬牙道:
寧完我遠來疲敝,若能先擊潰出城敵軍...下令分兵迎擊。
副將急諫:將軍不可!當立即退守營寨,依託工事禦敵!
參軍也勸:我軍久戰疲敝,若再分兵,必為所乘!
但姜之升劍已出鞘:
我意已決!唐虎繼續攻城!左營迎擊東門騎兵!右營戒備西北!
命令已下
明軍本就久戰疲敝,此刻三面受敵,陣腳大亂
寧完我率領的三萬生力軍如狂風般捲入戰場
這些剛從垣曲趕來的清軍憋著一股怒火,攻勢極其兇猛。
崩潰發生了
明軍各自為戰,義軍被騎兵衝散
姜之升的雙眼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幾乎要裂開,他的牙齒緊緊咬著,滿臉都是猙獰的表情
他毫不猶豫地親自率領著八百名家丁組成的隊伍,發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反衝鋒。
在衝鋒的過程中,姜之升的聲音如同雷霆一般響亮,他高呼著:
“大明萬勝!”
這四個字彷彿是他心中無盡的怒火和勇氣的宣洩
也是對敵人的一種挑釁和威懾。
他胯下的那匹銀甲白馬,如同閃電一般疾馳而去
瞬間衝入了敵陣之中
姜之升手中的長槍如同一條靈活的毒蛇,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每一次揮舞,都伴隨著敵人的慘叫和落馬聲。
在短短的時間裡,姜之升竟然連續挑落了十餘名敵方的騎兵,他的勇猛和技藝讓人瞠目結舌
他的身影在敵陣中如入無人之境,所到之處
敵人紛紛避讓,無人敢與之正面交鋒。
但清軍越來越多,漸漸形成合圍
一支冷箭射中白馬,戰馬悲嘶倒地
姜之升跌落瞬間,十餘名清兵一擁而上。
亂軍中,唐虎遙見主將倒下,瞠目欲裂,率殘部拼死來救
卻被重重圍困
鬼頭刀捲刃了,換刀再戰
刀折了,奪槍再殺
臨終前,這位平陽守備面向西方跪倒,喃喃道:
監國,末將盡力了...
言畢氣絕,身中二十七創,猶自怒目圓睜。
傅山在南門外見大勢已去,長嘆一聲:天不佑大明啊!
在親衛護衛下向西突圍
義軍將士且戰且退,傷亡慘重
那位青衫秀才臨死前猶自高吟: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真定城下,屍橫遍野,旌旗倒地
寧完我與達書會師城外,清軍歡呼震天
此戰明軍八千精銳幾乎全軍覆沒,義軍傷亡逾萬,繳獲軍械盡失。
訊息傳回太原,正值朱亨嘉與傅弘烈商議東征後續
信使踉蹌入殿,泣不成聲
傅弘烈手中的茶盞啪的落地,朱亨嘉踉蹌後退,扶住案几才未跌倒。
之升他...朱亨嘉聲音顫抖。
姜將軍力戰殉國...唐守備亦盡忠了...
信使伏地痛哭。
殿內死寂
良久,朱亨嘉猛地一拳砸在案上,眼中淚光閃動,卻硬是忍住:
厚撫烈士家屬!
聲音雖沉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窗外,雪花又開始飄落,彷彿在為英靈戴孝
晉冀大地的棋局,才剛剛開始。而真定城下的鮮血,已經染紅了紹武九年的春天。
而姜之升的大軍葬送真定,也將諸將從興奮中拉了起來
告訴他們:
百足之蟲,死不足僵!
真定兵敗,標誌著朱亨嘉難以在河北擴大戰果
但是,足以控制整個山西!也說明了,清軍的基本盤幾近葬送,精銳盡失!
而就在這時,只見左都御史鄧居詔匆匆而入,手持戰報,滿臉欣喜
監國!監國!大捷,大捷啊!
朱亨嘉抬頭看了看喜形於色的鄧居詔
憲臺,殷都督捷報啊!
旋即拱手一禮
殷都督一舉拿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