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門轟然關閉的巨響,如同一個沉重的休止符,暫時隔開了兩個世界
然而,內城中的每一個人都清楚,這絕非終結
而是最後,也是最殘酷階段的開始。
清軍統帥多尼和羅什並未因外城的佔領而滿足,更未因暫時的受挫而氣餒
他們深知,必須趁守軍驚魂未定、傷亡慘重之際,一鼓作氣拿下內城
否則一旦明軍緩過氣來
憑藉內城更高更厚的城牆和相對集中的兵力,戰事必將陷入更漫長的泥潭。
幾乎沒有給守軍任何喘息之機,清軍在外城廢墟上迅速完成了兵力調配和進攻準備
數以萬計的被俘民夫和降兵在刀槍逼迫下
開始瘋狂地清理通往內城道路上的障礙和屍體
並將繳獲或後方運來的重型火炮,一步步推向前沿
在內城牆的有效射程內重新構築炮位。
內城城頭,總督汪葬海、都督季斯言與傷勢稍穩的提督焦璉
已然進行了最緊急的部署。
“清虜必用炮!”
汪葬海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內城牆雖堅,亦難久抗重炮轟擊
季都督,你負責組織所有工匠和民夫,就地取材
於內側加設木柵、暗堡,尤其是城牆薄弱處
要以沙袋、土石壘砌夾牆,即便外牆被破,我等亦可在內牆繼續阻擊!”
“得令!”
季斯言毫不猶豫,立刻轉身下城組織人手
一時間,內城內所有能用的木材——無論是門窗、房梁甚至棺材都被緊急徵用。
焦璉則被強行按在箭樓內指揮,他雖無法親身衝殺
卻憑藉豐富的經驗下令:
“箭矢滾木已盡?那就拆屋!所有廢棄房屋,盡數拆除,磚瓦樑柱,皆可為守城之器!
沸水、熱油、金汁日夜不停燒煮!
告知全城百姓,獻出家中鐵器、柴火,甚至夜香(糞便),皆有助守城!”
命令被飛速執行
內城彷彿一個被逼到絕境的蜂巢,爆發出驚人的效率和組織力
男人們拆房運料,女人們燒水做飯,孩子們收集碎石瓦塊
一種悲壯的凝聚力在絕望中滋生:已然無路可退,唯死戰爾!
1月8日,清晨。
“轟!”
第一枚沉重的炮彈狠狠砸在內城的西北角樓上,磚石崩裂,煙塵瀰漫
清軍的總攻開始了
相比外城,內城城牆更高,守軍的射擊視野更好,但清軍的火炮也更近了,轟擊更為精準猛烈。
炮彈如同冰雹般落下,城樓垛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層層削平
守軍躲在藏兵洞或內側加築的工事後
感受著腳下城牆傳來的陣陣顫動,每一次巨響都伴隨著碎石落土和壓抑的驚呼。
炮火準備後,黑色的步兵潮水再次湧上
由於護城河已被部分填塞,雲梯和攻城塔被直接推近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早在清軍因明軍騷擾而疲敝不堪之際,便派出使者,星夜賓士,前往北京
12月9日,使者抵達京城
報————————!
主帥羅什!請求援兵!!!
暖閣內,
坐在龍椅上的順治寶寶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這封急救信
良久,臉上露出一副五味雜陳的表情
而早早侍奉一旁的國史院大學士祁充格早已暗中觀察了順治寶寶的表情
內心早已有了盤算,旋即快步出列,拱手問道
不知陛下何慮?
順治嘆了口氣,臉上五味雜陳
羅什來報說,賊兵狡詐,多使奸計破壞我軍糧道,如今正強攻太原,以求迅速擊潰賊兵,然而後勤難卻,兵力不足,拿下太原,綽綽有餘,然只能止步於此
說完,臉上浮現出一副便秘的表情
看著鬱鬱寡歡的皇帝,
祁充格內心的表現欲大幅膨脹,如今朝廷中,由於八旗勢力的不斷削弱,漢人勢力迅速膨脹
尤其是那個范文程,整天迷惑陛下,正好今日他沐休,正好抓住這個機會表現表現
想到這裡,祁充格向前一步說道
啟奏陛下,臣有一計,可解陛下之惑!
順治寶寶兩眼閃爍著淚光,興奮道
愛卿但說無妨!
祁充格旋即拱手道
陛下!
如今我朝各地兵力均顯疲態,老臣!請求調集鎮守京師的鑲黃旗、正黃旗1500人!
祁充格頓了頓,再度說道
同時調集直隸、山東綠營共計2.5萬人,支援太原!
順治臉上一驚,內心直打顫
這這這,可直隸、山東等地的賊兵豈不猖獗?!
就在順治顫顫巍巍地說道時,只聽一聲怒吼傳來
陛下!如若不支援,屆時若是賊將朱亨嘉率領大軍反戈一擊,屆時羅什大帥、多尼郡王全軍覆沒,該當如何?!
順治臉上一臉呆滯,滿臉僵硬
祁充格扭頭一看,只見一名身著官袍,年輕俊彥的男子緩緩走入大殿
男子滿臉堅定,聲如洪鐘
若是那賊將揮師東進,那些個漢人,還會願意為我大軍效力嗎?只怕又是崇禎之故事吧?!
說完,男子已經來到了祁充格的身旁,撩袍跪倒
臣!承澤郡王碩塞!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免禮,平身!
承澤郡王碩塞緩緩起身,拱手道,眼神裡充斥著堅定
臣!懇領援兵,支援太原!!!
————————————————————————————————————————
12月16日
急報傳至潼關,如同在監國行轅內投下了一顆震天雷!
傅弘烈猛地從地圖前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隨即湧上一股決絕的血色
“太原危矣!如今汪總督已經吸引清軍火力,然此戰盡是八旗精銳中的精銳!太原必然難以抵擋!
孤必須親征救援!”
朱亨嘉見到戰報,臉色慘白,憤恨道
“監國萬萬不可!”
左都御史鄧居詔立刻撲倒在地,聲淚俱下地勸阻
“潼關乃天下脊膂,川陝門戶!
萬一有失,則大局崩壞!
豈能因一城之得失而輕棄險關?
且垣曲方向,寧完我數萬大軍仍在虎視眈眈
我軍若主力盡出,潼關空虛,彼若來犯,如之奈何?
此乃捨本逐末,險中之險啊!”
“監國,”
吏部侍郎李時茪也急忙進言
“清軍十萬圍城,士氣正盛,我軍長途奔襲
以勞攻逸,乃兵家之大忌!
恐救援不成,反遭羅什、多尼夾擊,屆時……”
“臣支援監國出征!!!”
傅弘烈一聲怒吼,打斷了眾人的勸諫
他目光掃過堂下每一位重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只知潼關是險要,可知太原更是山西民心士氣之所繫?
太原若失,則三晉震動,北路清軍便可與南路寧完我會師
屆時潼關獨木難支,一樣是死局!
汪葬海、季斯言、焦璉,還有城內數萬將士、數十萬百姓,正在苦苦支撐,盼望著王師!
豈能坐視他們淪為韃虜刀下之鬼,讓潞安之慘劇重演?!”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朱亨嘉認可的眼神,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下令:
“鄧居詔、王祥聽令!命你二人並潼關原守軍兩萬人
給本督師死死釘在潼關!
無論垣曲方向有何動靜,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必須確保潼關萬無一失!”
“其餘所有能戰之兵,隨本督師、監國親征!
第一軍殷南昭部主力,不用等了!在榆林,該動動了!
第二軍楊展部精銳騎兵團8000人,精銳火銃二、三團1.6萬人,步兵機動火銃營2000人,火銃護衛營4000人,隨監國出征!!!
總計3萬人,即刻準備!”
督師傅弘烈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決策:
不再等待,不再猶豫,傾巢而出
甚至是帶上監國,賭上國運
進行一場千里大奔襲,直搗太原圍城清軍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