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後，眾人紛紛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而在剛剛踏出宮門時，時任漢兵部尚書的謝啟光正了正自己的衣冠
方才在廣場之上，謝啟光冷眼旁觀了全程，對於他而言
這無非是滿人自己內部的你方唱罷我登場
況且，數年在清廷任職下來
他清楚的意識到
自己這萬曆三十五年進士、前明兵部侍郎的身份不過是清廷用來裝點門面的工具
就在他擺爛，思索回家怎麼爽的時候，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
大司馬止步！
謝啟光聞聲回頭一看
只見那陸陸續續走出大門的官員之中，兩個熟悉的人影向著自己走來
謝啟光旋即滿臉笑意，拱手道
呵呵！劉司憲、房司憲過譽，某愧不敢當啊！
劉餘佑與房可壯相視一笑，捋著鬍鬚，迎著謝啟光的目光打趣道
欸！大司馬哪裡的話，來來來，我們去梨花樓聚一杯，如何？
謝啟光撫掌笑道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謝啟光說完，拱了拱手，儒雅地轉身離去，而後上了馬車，而一旁一名早已等候，類似於小廝一般的一名男子緊隨其後，後腳踏上了馬車
伴隨著眼前車簾的落下，見眼前的謝啟光正端坐在車椅上，雙手放在大腿上，老態龍鍾，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小廝冷笑一聲，原本眼神裡的恭順謙卑，轉眼之間閃爍著幾分冷淡，躬了躬身子，輕聲拱手笑道
“伏龍衛順天分司指揮使毛仁鳳，見過少司馬”
由於謝啟光曾經最高做過弘光朝的兵部左侍郎，故而以故官相稱，也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謝啟光倒是個高冷boy，端坐在那兒，顯得幾分文人骨氣與風雅，但官帽內露出的金錢鼠尾卻有幾分招笑
良久，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絲傲慢
“本官乃是萬曆三十五年進士，如今官拜兵部尚書，若至新朝，可有何職供奉邪？”
老子資質深厚，投了你們有甚麼好處？
毛仁鳳一聽，內心頓時鄙夷起來
一個老逼登，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但臉上卻還是露出謙卑的笑容，聲音帶著幾絲溫柔
“若少司馬願意鼎力相助，屆時還於舊都，監國必以少師、官復原職報以予少司馬！”
謝啟光聽完後，冷笑一聲，緩緩睜開眼睛，帶著幾分銳利，一隻手輕輕敲打著坐墊，似是發瀉著對官職低微的不滿
“呵呵，如今老夫官拜大司馬，掌管兵事，立下大功卻要屈居人下，是何道理?若是監國如此毫無誠意，恕老夫難以奉陪!”
說完，正欲出聲叫來外面的小廝送客，然而，只見毛仁鳳突然湊到謝啟光的跟前，給其嚇了一跳，毛仁鳳眼角微微驟起，嘴角露出幾絲冷笑，原本的謙卑頓時變成了幾分嘲笑
“呵呵！謝司馬，不知如今之清廷可還有幾分勝算耶?”
此話一出，謝啟光頓時愣了愣，哽咽了幾分，語氣發虛道
“然此非苛待功臣之道!”
此話一出，頓時被毛仁鳳打斷，只見他緩緩直起了身子，居高臨下，死死盯著眼前的謝啟光，後者似乎是被盯得有些發虛，旋即低下高貴的頭顱
毛仁鳳見此，嗤笑一聲，冷冷到
“謝司馬，爾當知曉，如今監國已經攻下太原，屆時王師北伐，還於舊都不過早晚之事，謝司馬不過錦上添花”
隨後頓了頓，繼續說道
“謝司馬當知道，若是司馬不從，屆時還於舊都，司馬或被斬首，或大隱隱於市，不過此二途爾，即便投降，不過張四知之故事，雖曾官拜首輔，然於新朝無甚裨益，概不錄用”
謝啟光聽到聲音後，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彷彿沉睡了許久一般。他的目光有些迷離，但還是逐漸聚焦在了毛仁鳳的身上。
毛仁鳳毫不退縮地迎上了謝啟光的視線，他的眼神銳利而堅定，似乎想要透過謝啟光的眼睛看到他內心深處的想法。在這對視的瞬間，整個車內的氣氛都變得凝重起來，彷彿時間都凝固了。
“司馬當需知曉，是司馬需要大明！而非大明需要司馬耳！司馬不從，而心思活絡者也不在少數，自有伏首願為者！”
語盡，旋即撩了撩袍服，假側了下身子，給出即要轉身下車的姿勢，謝啟光以為毛仁鳳要走，急忙起身，拉住毛仁鳳的衣角
就在毛仁鳳轉身的一剎那，他的目光恰好與謝啟光交匯。剎那間，他注意到謝啟光的眉頭竟然舒展開來，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撫平。原本那張刻板而嚴肅的面龐，此刻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這笑容顯得有些誇張，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謝啟光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透露出一種討好的意味，讓人不禁想起一隻搖尾乞憐的小狗。
“哈哈，毛大人說笑了哈哈毛大人”
謝啟光開懷大笑，一面招呼毛仁鳳坐下，一面緩緩雙手緊緊握住毛仁鳳的手，眼神拉絲道
“哎呀，毛大人哪!方才試你呢!這倒要怪小的，不敢亂認毛大人之身份，如今那建虜卑鄙齷齪，狡猾無恥，假扮王師細作試探漢人，已經有不少漢官遭此陷害啊!”
看著眼前苦大仇深的謝啟光，只見他滿臉的悲痛，一口一個建虜，在那痛罵清廷
看著眼前奧斯卡附體的謝啟光，毛仁鳳冷笑一聲，輕聲道
“謝司馬痛改前非，迷途知返，浪子回頭金不換，真乃建虜文臣之典範呀!”
有戲?!
謝啟光一聽，連忙向著毛仁鳳拱手道
“承蒙大人不棄，小人官拜兵部尚書，願為監國效犬馬之勞!”
說完，正欲磕頭，環視這狹小的房間，毛仁鳳連忙將其扶起，寬慰道
“謝大人言重了!況您也將近七八十了，起來起來，別糟踐了身子骨哇!”
旋即將其扶起，二人又商議了些具體內容後，毛仁鳳便找了個僻靜的地方下了馬車，遁入了黑色當中
而就在二人方才交談時，一輛馬車卻是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向了皇宮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