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了過來,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將一根樹枝吹落在地,又像肇事逃逸的司機一般逃離現場。
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雙方卻好似收到口令一般。
他們有吃的,衝啊!
快!快!快!保護大王!
侍衛們紛紛拔出刀劍,抵禦流民的襲擊,刀光劍影之間,侍從們在護送朱亨嘉逃走時紛紛離散。
待到達一片空地之時
身邊只剩下渾身是血的楊略和驚慌失措的龐小寵,以及兩個名為陳話、季斯言的侍衛。
楊略警惕地盯著周圍,待到一會之後,方才放鬆下來,收起刀劍
此地暫時安全了,大王大可放心矣!
就在朱亨嘉放鬆警惕之際,突然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傳來
朱亨嘉嘆了口氣
隨後與隨從循著血腥味過去,愈發靠近時,血腥味愈發濃烈。
穿過眼前的斷壁殘垣,仿若一幅末世景象
就在那不遠處,有一群人正趴在地上圍成一圈,緊緊圍繞在一具屍體旁邊。
那場面簡直慘不忍睹,鮮血如泉湧般流淌一地,形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他們似乎正在瘋狂地啃食著甚麼東西,令人毛骨悚然
朱亨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心和恐懼,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想要看個究竟。當他終於靠近並定睛一看時,頓時驚得差點叫出聲來——躺在那裡的竟然是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那個小女孩!
此刻,她那張原本可愛稚嫩的臉龐已經面目全非,剩餘的半邊臉上,一隻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充滿了極度的驚恐和不安
那半歪的嘴角里,居然還銜著一絲麵條狀的物體。
然而,更讓人感到恐怖和噁心的是,周圍那些人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像是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彷彿這是甚麼世間罕有的驚天美味一樣。
此情此景,讓朱亨嘉不由得想起《資治通鑑》:
歲大飢,人相食
如今親眼目睹這樣殘忍可怕的場景,他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無盡悲哀和絕望。
突然之間,一股強烈的憤恨如洶湧的波濤一般湧上了朱亨嘉的心頭。
他那原本就燃燒著怒火的雙眸此刻更是噴射出熊熊烈焰,彷彿要將眼前所見的一切都燒成灰燼。
只見他猛地一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旁邊楊略的手中奪過了一把鋒利的長刀。
這把刀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宛如朱亨嘉心中無盡的憤怒。
緊接著,朱亨嘉如同一隻被激怒的猛虎,毫不猶豫地向前衝去。
他的步伐堅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顫動,揚起一片塵土。
眨眼間,他便衝到了一名流民面前,手中的刀口直直地指向對方。
朱亨嘉怒目圓睜,大聲怒吼道:“吾乃靖江王朱亨嘉!今日在此,現令爾等速速起身拜見!!!”
他的聲音猶如雷霆萬鈞,在空中迴盪不息,震耳欲聾。
此時的朱亨嘉渾身熱血沸騰,胸膛中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似乎隨時都會破膛而出。
但雷霆之怒對這幾個流民卻毫無作用
朱亨嘉惱怒不已,隨即揮劍斬殺了一個流民,那個流民的腦袋飛出數米,嘴裡仍在咀嚼著,仿若對剛才的命令無動於衷。
而周圍的流民仍在我行我素,對這一切早已麻木
”啊啊啊!“朱亨嘉大喊大叫
”我讓你們,放開她!!!!!!“
怒上眉梢之際,朱亨嘉揮劍大砍,刀劍所過,無不成功.
仿若一位披荊斬棘的、戰無不勝的大將軍
只不過,這是他的子民罷了
朱亨嘉已然殺紅了眼
那猩紅的血液如潮水般湧進他的眼眶,將其視野盡數淹沒,一片血紅的朦朧。
在這模糊不清的世界裡,他憑藉著本能舉起手中染血的長刀,朝著前方隱約可見的一道身影狠狠地劈去。
然而就在刀刃即將落下之際,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從後方襲來,讓他瞬間失去平衡,身體無法再向前移動分毫。
醒醒,醒醒啊,大王!!!
一陣急切而又驚恐的呼喊聲在耳邊響起。
朱亨嘉艱難地轉動脖頸,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一團漆黑的影子緊緊地抱住了自己,如同鐵鉗一般,令他絲毫不能掙脫。
隨著意識漸漸回歸,朱亨嘉開始緩緩地恢復清醒
他用力地搖晃著頭顱,彷彿要將腦海中的混沌驅散開來.
終於,眼前那模糊的景象開始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
透過迷濛的清煙細雨,一幅慘不忍睹的畫面映入眼簾:
只見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三五成群的人.
他們或蜷縮、或伸展,姿勢各異,但無一例外都被鮮紅的血液所浸染。
那些血水順著地面上坑坑窪窪的積水流動,匯聚成一道道暗紅色的溪流,與冰冷的雨水相互交融在一起……為一體
朱亨嘉頭上那頂碩大而華麗的帽子早已從他頭頂滑落,重重地跌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此時,天空中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細密如針的雨絲無情地抽打在朱亨嘉的身軀之上。
每一滴雨水都彷彿帶著無盡的憤怒和怨恨。
它們毫不留情地撞擊著這位剛剛進行屠殺的暴君。
那雨點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感到一陣生疼;落在他的身上,則浸溼了他原本華貴的衣衫。
朱亨嘉站在雨中,渾身顫抖著。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而下,混合著他額頭上因恐懼和絕望而滲出的汗水,一同滴落在腳下的土地裡。
身後的隨從們似乎於心不忍
楊略上前,試圖安慰這個可憐的藩王,但話到喉處,又不禁哽咽了下去
出嘴之語,卻是短短數字
”大王,這不是你的錯“
朱亨嘉在雨中默默無言,隨即起身開來,隨從們連忙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又堅毅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世態炎涼,不知大王欲如何挽救天下?“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撫摸著自己的鬍鬚,站在朱亨嘉的身後輕聲詢問道
那名老者身高七尺,一身白衣,身後戴著個苙帽,笑呵呵地說道。
朱亨嘉頓了頓,黯淡無光地面容瞬間有了幾分顏色
只見他正色道
“自是求於官府,以維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