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李忠義語氣稍緩，卻帶著幾分陰狠，“在訓練的時候少給老子惹事！
不會動動腦子？
非要在操場大庭廣眾之下鬧？
真要想收拾他們，不會找個沒人的地方？
暗地裡給他們使絆子，讓他們吃了虧還說不出來，那才叫本事！”
那士兵聞言，眼睛一亮——原來老大是這個意思。
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屬下明白了，下次一定注意！”
捱了頓訓，他心裡卻沒半分愧疚，反而覺得李忠義說得在理。
老大終究還是向著自己人的，那些部落野蠻人，本就不配和他們平起平坐。
這種潛藏的優越感與縱容，像一劑催化劑，讓士兵們對部落青年的輕視越發不加掩飾。
而部落青年們心中的不滿，也在一次次細微的摩擦中，悄悄累積、發酵。
羌起城的軍營裡，表面上依舊是操練聲、呼喝聲不斷，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樣。
可在這平靜之下，一股躁動的暗流正悄然湧動，只待一個契機，便會徹底爆發。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或許是本身底子紮實，烏蒙奇沒在床上躺太久，便能下地行走了。
雖傷口仍隱隱作痛，但他眼中的火焰卻比以往更盛。
聽說族人們正悄悄聯絡各部落，準備給大梁人一個措手不及的反擊，烏蒙奇二話不說加入其中。
這段時間，他在訓練場上格外刻苦，出拳、劈砍、格擋，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狠勁——他要用自己的拳頭，好好教訓那些輕視他們的“南蠻人”。
軍營裡的摩擦從未間斷，今日這個部落的人被剋扣了糧草，明日那個部落的青年被無故責罰，不滿的情緒像滾雪球般越積越大，一股足以燎原的力量正在暗中聚集。
而匈奴安插在軍營裡的細作，則像潛伏的毒蛇，一邊煽風點火，一邊悄悄傳遞訊息，只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出手。
與此同時，統萬城的王庭大帳內，氣氛肅穆。
江九鼎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帳內眾將，沉聲道：“這段時間，部隊整訓已成，各部落也已歸順，北疆局勢漸穩。
今日召集各位，是要商議對北海匈奴殘部及康居部落發起徹底清算！”
他猛地一拍案几，語氣鏗鏘：“正如皇上所言，北方的匈奴蠻夷，禍害我大梁邊疆太久，殺我使者，掠我子民，血債必須血償！
此次出兵，定要將他們連根拔起，讓北方再也沒有威脅我大梁的隱患！”
“大帥英明！”
帳內眾將齊聲應和。
幕僚呂雨澤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帥，北海地處偏遠，氣候苦寒，我軍需提前備足糧草禦寒之物，以免凍傷減員。
康居部落雖與匈奴勾結，但部落實力不弱，且熟悉地形，不可輕敵。”
汪蘇瀧亦補充道：“可分兵兩路，一路直撲北海，圍剿韓單于殘部；另一路奇襲康居部落，斷其與匈奴的聯絡，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左前鋒餘翊辰按捺不住，跨前一步抱拳道：“大帥，末將願率左前鋒打頭陣，直插北海，定將匈奴蠻夷斬盡殺絕！”
力大如牛的萬夫長王鐵山緊隨其後，甕聲甕氣地說道：“大帥，末將願率中軍直取康居部落！
定將那部落頭領的頭顱砍下來，祭奠蘇文淵大人的在天之靈！”
江九鼎看著眾將群情激昂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好！
就依各位所議！
餘翊辰率左路軍三萬，直趨北海，務必纏住韓單于，不讓其逃脫；王鐵山率中路軍五萬，奔襲康居部落，速戰速決；本帥親率主力殿後，接應各路！”
“末將遵令！”
帳內氣氛熱烈，眾將摩拳擦掌，皆盼著早日出徵，蕩平北疆殘敵。
不過，幕僚汪蘇瀧眉頭未展，再次上前提醒道：“大帥，各地部落雖已歸順，但人心隔肚皮，尤其那些新近臣服的部族，未必真心歸附，需提防他們隨時可能反水。
依屬下之見，當令不良人與我軍細作緊密配合，全天候監視各部落的動向，一旦發現有叛亂苗頭，即刻出手打壓，絕不能讓其成勢。”
江九鼎聞言，卻是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汪先生過慮了。
這些部落大多是些不成氣候的小勢力，連匈奴主力都被我們打垮了，他們又敢掀起甚麼風浪？
真要反，不過是自取滅亡罷了，不必太過在意。”
“大帥，”呂雨澤也站起身，語氣懇切，“汪先生所言極是，有些事不得不防。
我軍主力若北上伐敵，後方空虛，一旦這些部落趁機作亂，切斷糧道或是襲擾城鎮，定會讓北伐大軍陷入困境，後果不堪設想啊。”
江九鼎見兩位幕僚神色凝重，不似危言聳聽，也漸漸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罷，便依二位所言。
傳令下去，讓不良人頭領與軍中細作頭領即刻前來議事，命他們即刻部署，密切關注各地部落的一舉一動，但凡有異動，無論真假，先報上來再說。”
“是！”
帳下親衛連忙領命而去。
汪蘇瀧與呂雨澤對視一眼，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們深知北疆部族的反覆無常，如今大軍即將北伐，後方安穩比甚麼都重要，哪怕是多一分警惕，也能少一分風險。
帳內的熱烈氣氛稍稍平復，眾將繼續商議著北伐的具體戰術，糧草排程、禦寒物資、行軍路線……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務求萬無一失。
只是誰也沒想到，那潛藏的危機，比他們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猛烈。
此刻的羌起城，正像一口即將沸騰的鍋，壓抑的熱氣在鍋底翻滾，只待最後一絲火星，便能炸開滔天巨浪。
這日，烏部落的營帳裡，那個冒充匈奴牧民的男子忽然召集了幾個核心人物，眼神銳利如鷹：“時機到了。”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湊近。
“據我得到的訊息，大梁主力已準備開拔，目標是康居部落。”
男子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們一走，統萬城及周邊必定空虛，防守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