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大帥的拳頭政策還是管用的。”
李忠義暗自點頭,“這些沒開化的部落人,就是得用硬的,才肯乖乖聽話。”
他轉身正欲下高臺,回大帳裡喝兩盅,訓練場上的隊伍卻突然騷動起來,整齊的佇列瞬間亂了陣腳。
“怎麼回事?”
李忠義眉頭一皺,厲聲喝問。
只見隊伍中央,一個身材壯碩的部落青年正與一名大梁士兵推搡起來。
那青年名叫烏蒙奇,是附近烏部落的族人,月初被強制編入輔兵,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氣。
這些日子,大梁士兵的吃穿用度都比他們部落青年好上一截,粗糧野菜與精米白麵的差距,像根刺紮在他心裡,不滿早已積壓許久。
方才操練轉向時,身旁的大梁士兵故意撞了他一下,還低聲罵了句“蠻子就是笨,連步子都踩不準”。
烏蒙奇本就憋著怒火,聞言頓時炸了:“你說誰笨?”
那大梁士兵也是個刺頭,梗著脖子道:“說你怎麼了?
撞你一下是給你臉了,再瞪?
信不信老子揍你?”
“來啊!”
烏蒙奇猛地一拳揮了過去,正中那士兵臉頰。
“反了!”
士兵怒喝一聲,拔刀便要衝上來,周圍的大梁士兵見狀也紛紛圍攏,而烏部落的幾個青年見狀,也立刻上前護住烏蒙奇,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釀成大亂。
“都給老子住手!”
李忠義大步衝下高臺,厲聲喝止,“軍營之內,豈容私鬥?
把刀都給我收起來!”
走到烏蒙奇面前,見這部落青年雖被眾人圍著,卻依舊梗著脖子,眼中滿是不服,頓時火起,抬腳便將烏蒙奇踹倒在地:“大膽狂徒!
敢在軍營裡動手,活膩了不成?
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杖責三十,關入禁閉室!”
烏蒙奇被按在地上,掙扎著嘶吼:“憑甚麼只罰我?
是他先挑釁的!
你們漢人就是欺負我們!”
“還敢頂嘴?”
李忠義面色更沉,“再加二十杖!
我看你還嘴硬!”
周圍的部落青年見狀,臉色都難看起來,雖不敢作聲,眼中卻燃起了憤怒的火花。
而那些大梁士兵則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彷彿在看一場好戲。
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身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悄悄退到角落,轉身消失在營房的陰影中。
不多時,一封密信便從羌起城發出,向著北海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烏蒙奇被兩個部落青年抬回營帳時,烏部落的其他人早已圍在帳外等候。
看到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臀部,以及昏迷中仍緊鎖的眉頭,帳內頓時炸開了鍋。
“這群漢人太不是東西了!
明明是他們先挑釁,卻只罰烏蒙奇!”
一個青年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怒吼道。
“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
弟兄們,跟他們拼了!”
“對!
拼了!
大不了一死,也不能受這窩囊氣!”
群情激憤中,一個歲數稍大的部落中年男子站了出來,他是部落裡的老者,平日裡頗有威望。
“都冷靜點!”
沉聲道,“我們現在手無寸鐵,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怎麼跟人家拼?
衝出去只會白白送死,還會連累整個部落!”
“那怎麼辦?”
有人不甘地問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烏蒙奇被打成這樣,忍下這口氣?
我可咽不下!”
“就是!
難道要一輩子被他們騎在頭上?”
眾人七嘴八舌,剛壓下去的怒火又要燃起來。
就在這時,坐在營帳角落的一個男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意:“一群無知的蠢貨。”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這男子是不久前才加入部落的,自稱是從統萬城逃出來的匈奴牧民,平日裡沉默寡言,很少與人交流。
“你是甚麼人?
敢這麼說我們?”
一個脾氣暴躁的青年當即怒道。
男子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我說錯了嗎?
你們手無寸鐵,衝出去鬧,不是找死是甚麼?
漢人的軍隊就在帳外,真要動起手來,你們能活下來幾個?”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幾個青年,頓時蔫了下去——他們確實沒有武器,出去鬧確實是自尋死路。
那中年男子皺了皺眉,問道:“閣下有何高見?”
男子站起身,目光掃過帳內眾人,緩緩道:“忍,是必須的。
但不是白忍。”
他走到帳門口,向外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漢人欺壓我們,不止是在軍營裡。
你們沒聽說嗎?
其他部落的牲畜被強行徵走,女人被隨意欺辱……大家心裡都憋著氣,只是沒人敢先動手。”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只要有人點燃這把火,讓所有受壓迫的部落聯合起來,手裡有了武器,再加上……有人相助,未必沒有勝算。”
“有人相助?
誰?”
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男子卻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時候到了,自然會有人來。
現在,你們要做的,是悄悄聯絡其他部落裡不滿的人,積蓄力量。
記住,別衝動,衝動是魔鬼。”
說完,他重新坐回角落,閉上眼睛,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雖仍有疑慮,卻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就按他說的做。
大家先散了,暗地裡聯絡弟兄們,別聲張。”
人群漸漸散去,營帳內恢復了安靜,只有烏蒙奇壓抑的痛哼聲,在空氣中瀰漫,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每個烏部落青年的心頭。
另一邊,李忠義回到自己的大帳,拿起酒壺仰頭灌了幾口,臉上滿是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剛才不過是幾個毛頭小子的衝突,算不上甚麼大事。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蠻子,打一頓就老實了。”
嘟囔著,隨手將酒壺放在案上。
不過,他也隱約猜到是自己計程車兵先挑的事,當即讓人把那個被打計程車兵叫了進來。
“啪!”
李忠義將酒壺重重一磕,指著士兵腫起來的臉頰怒斥:“你他媽的要惹事,也別弄得自己吃虧!
看看你這臉,被個蠻子打成這樣,真是窩囊!”
士兵縮著脖子,不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