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海螺退下,高圓圓扶著太后坐下,輕聲道:“母后,您也別太擔心,臣妾相信皇上。”
太后嘆了口氣,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哀家怎能不擔心?
他是哀家唯一的兒子,更是大梁的天。
只是……事已至此,擔心也無用,只能盼著上蒼保佑了。”
話音剛落,一個紫色的身影緩緩走來。
貴妃陳思思身著一襲素色紫裙,往日裡的明豔被一層憂慮覆蓋。
曾是大燕公主,見慣了皇家風雲變幻,深知帝王於家國、於妻孥的分量——蕭敬騰不僅是大梁的皇帝,更是她與孩子的天,是她後半生的依靠。
一路行來,她心中早已默唸了無數遍祈禱,走到太后面前,“噗通”一聲跪下:“母后,臣妾懇請您恩准,讓臣妾隨大軍趕往鷹山。
紅纓妹妹在前線苦苦支撐,臣妾雖不及她勇武,卻也想盡一份力,哪怕只是為將士們縫補漿洗,也好過在宮中坐以待斃。”
太后看著她眼中的堅定,不由得想起她當年隨騰兒進京救自己的情景。
這孩子雖是女子,卻有不輸男子的韌勁。
高圓圓也勸道:“母后,思思姐心意懇切,或許讓她去,能給前線將士們添幾分士氣。”
太后沉默片刻,終是搖了搖頭:“不可。”
陳思思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你是皇貴妃,身份尊貴,前線兇險,豈能輕動?”
太后扶起她,語氣沉重,“騰兒若是知曉你奔赴險地,定會分心。
你留在宮中,照看好孩子們,守好這後宮,便是對他最大的助力。”
陳思思咬了咬唇,眼眶微紅:“可臣妾……”
“聽話。”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哀家知道你心急,可咱們做後宮的,越是危急關頭,越要穩住陣腳。
你想想,若是連你都亂了,孩子們怎麼辦?
朝臣們又該如何看待?”
陳思思心中一震,是啊,她不僅是蕭敬騰的妻子,更是皇子公主的母妃,是大梁的皇貴妃。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衝動,躬身道:“臣妾明白了,謝母后教誨。”
太后點點頭:“去吧,好好照看孩子們,別讓他們察覺到異樣。”
“是。”
陳思思轉身退下,腳步雖穩,心中的牽掛卻越發濃重。
走到宮門口,望著北方的方向,低聲呢喃:“皇上,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御書房內,陸承安正與幾位大臣商議調派糧草之事,聽聞後宮的情形,不由得感嘆:“後宮能如此齊心,亦是陛下之幸。”
東方瑞點頭:“皇后沉穩,陳貴妃果決,林貴妃純善,有她們在,後宮無憂,咱們才能專心處理前事。”
夜色漸深,京城的燭火次第亮起,卻照不亮每個人心頭的陰霾。
無論是深宮之中的祈禱,還是朝堂之上的籌謀,都繫於鷹山那片崩塌的山洞——那裡,藏著整個大梁的希望。
而在地下,無盡的黑暗裡,吳書涵不知摸索前行了多久。
指尖早已被粗糙的巖壁磨破,鮮血與泥土混在一起,傳來陣陣刺痛。
三色真氣在體內緩慢流轉,勉強支撐著他的體力,可四周的死寂與黑暗,仍像潮水般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能重見天日。
範凌驍的安危、大軍的進退、京城的動盪……無數念頭在腦中盤旋,讓他不敢停下腳步。
就在他幾乎要耗盡力氣時,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線。
那光線極其黯淡,若隱若現,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濃稠的墨色。
吳書涵精神一振,彷彿瞬間注入了力量,加快腳步向著光線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光線越清晰,空氣中的潮溼氣息漸漸被一股乾燥的風取代。
甚至能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風聲,那是流動的空氣發出的聲音!
“有出口!”
吳書涵心中狂喜,踉蹌著加快速度。
轉過一道彎,光線驟然明亮起來。
那是一道狹窄的石縫,外面似乎是山體的另一面,月光正透過石縫灑下,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帶。
他衝到石縫前,用力向外推去。
石縫並不寬,僅容一人側身透過,邊緣的岩石鋒利如刀。
吳書涵顧不得疼痛,咬牙擠了出去。
當身體完全脫離石縫擠壓的瞬間,吳書涵才發現眼前並非預想中的山坡,而是一個巨大的溶洞。
抬頭望去,無數根參天的鐘乳石從洞頂垂落,如冰雕玉砌,直抵地面,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更令人驚歎的是,洞頂與洞壁間,竟有數不清的螢火蟲在飛舞閃爍,點點熒光匯聚成流,宛如將整片星空搬進了溶洞,將幽暗的空間映照得朦朦朧朧,如夢似幻。
吳書涵望著眼前這一幕,一時間竟忘了身處險境,所有的疲憊與焦慮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奇景滌盪一空。
喃喃自語:“我去……小爺在電視、電腦裡見過無數螢火蟲的畫面,卻從沒在真實世界裡見過這麼多……”
數以萬計的螢火蟲在他周圍盤旋,有的甚至停落在他的肩頭、指尖,翅膀扇動的微弱聲響在寂靜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它們的光芒雖弱,匯聚在一起卻足以照亮前路,連鐘乳石上的紋路都看得分明。
吳書涵緩步向前走去,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偶爾能踩到圓潤的石子。
螢火蟲彷彿並不怕人,始終圍繞著他飛舞,像一群好奇的精靈。
他伸手觸碰一根鐘乳石,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上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滴落時發出“滴答”的輕響,在溶洞中迴盪。
“原來深淵之下,還有這樣的天地。”
心中感慨,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
或許是這漫天螢火太過溫柔,或許是溶洞的靜謐撫平了焦躁,他竟生出幾分閒情,開始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溶洞深處似乎有水流聲,隱約還能聞到淡淡的草木氣息。
吳書涵順著聲音與氣息的方向走去,螢火蟲群也跟著他移動,彷彿在為他引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熒光突然變得密集,光線也明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