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修，來喝點粥。”
林海螺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走到正在帳篷外發呆的蕭君修身邊。
小傢伙今天落水受了驚，此刻安靜得不像平時，只是盯著跳動的篝火出神。
蕭君修抬起頭，小臉上還帶著幾分蒼白：“姨娘，陸叔叔會好起來嗎？”
林海螺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會的，陸叔叔很厲害，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心裡卻有些沉重，剛才去看時，陸千夫長還沒醒，桂文愈雪守在旁邊，眼圈紅紅的。
不遠處，高圓圓正和東方瑞、郭志洲商議夜間的佈防。
“外圍巡邏的間距再縮短一半，每隊必須配兩名弓箭手，篝火多添些柴，讓火光照得更遠些。”
高圓圓沉聲道，“剛才醫官說，陸千夫長夜裡可能會發燒，需要安靜，把他的帳篷挪到最中間，派專人守著。”
“屬下已經安排好了。”
郭志洲道，“紫月軍的女兵對山林更熟悉，我讓她們分三組，每組半個時辰輪換，重點盯緊上游的密林——那裡地勢複雜，最容易藏人。”
東方瑞補充道：“我讓工匠們把隨身攜帶的鐵屑撒在了營地外圍的草叢裡，只要有人靠近，踩在上面會發出聲響，能提前示警。”
高圓圓點頭：“做得好。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大意。”
晚膳的香氣越來越濃，護衛們輪流過來領飯，大多是站著匆匆吃完，便立刻回到崗位上。
雲妃讓侍女把熬好的薑湯分給大家，尤其是落水的蕭君修和救人體力透支的曾紅纓，“喝點熱湯暖暖身子，夜裡涼。”
曾紅纓捧著薑湯，看著遠處的密林，眉頭微蹙：“王妃，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這山林太安靜了，連蟲鳴都少得奇怪。”
高圓圓也有同感，望著暮色四合的天際，輕聲道：“安靜，有時候反而是暴風雨的前兆。
告訴弟兄們，今晚打起十二分精神，別給敵人任何機會。”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篝火噼啪作響，將營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上游的密林裡，忍成帶著東瀛武士和匈奴弓箭手潛伏在暗處，目光死死盯著營地裡的動靜。
“再等等。”
忍成低聲道，“等他們換崗的時候，最容易出紕漏。”
帖木兒握緊了手中的彎刀，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咆哮——他已經等不及要血洗這片營地了。
夜愈發深沉，林間的風帶著涼意，吹得篝火不時跳動。
曾紅纓躺在行軍床上，輾轉反側，心中那股不安像潮水般反覆湧來，怎麼也無法入睡。
“罷了。”
她索性起身，披上外衣走出營帳。
四周的篝火星星點點，映著巡邏衛兵挺拔的身影，一切看似平靜，可那份沉寂下的緊繃，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感受得到。
曾紅纓走到一塊空曠的草地，抽出腰間寶劍。
月光灑在劍身上，泛著清冷的寒光。
深吸一口氣，身形一動，練起了師門絕學七星流雲劍。
劍式展開，如流星追月，靈動迅捷，寒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既為驅散心中的煩躁，也算是變相的警戒。
正練到酣處，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上游的夜色中，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曾紅纓瞬間收劍，身形定格，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住那片黑暗。
多年的戰場直覺告訴她，那絕不是光影作祟。
果然，片刻後，那亮光又閃了一下，這一次更清晰——分明是金屬在月光下反射的光澤，極有可能是兵器！
“有情況！”
曾紅纓心頭一緊，腳下一點，施展輕功如輕燕般飛上旁邊一棵大樹的樹梢。
伏在枝椏間，藉著稀疏的月光向對岸密林望去，隱約能看到樹影晃動，不止一道黑影在潛伏！
不敢耽擱，立刻從樹上躍下，攔住一名巡邏的衛兵：“快！
立刻稟報王妃和郭指揮使，上游密林有異動，疑似有大批人馬潛伏！
讓他們速做準備！”
衛兵見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應聲便向主帳奔去。
曾紅纓則提著寶劍，迅速趕往紫月軍的營房，沉聲喝道：“全體戒備！
上游有敵襲，準備迎戰！”
熟睡的紫月軍女兵們聞聲立刻驚醒，迅速披甲持械，動作乾淨利落——經歷過暗月幽林的伏擊，她們早已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主帳內，高圓圓與郭志洲、東方瑞正商議著後半夜的換崗事宜，聽聞衛兵稟報，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果然來了！”
郭志洲猛地起身，按在腰間的佩刀上，“王妃，屬下這就帶人去迎敵！”
“等等。”
高圓圓迅速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帳外嚴陣以待的護衛，沉聲道，“敵暗我明，貿然出擊只會中了圈套。
郭指揮使，立刻傳令王府衛隊與紫月軍，收縮防線，加強戒備，寸步不離護住核心營帳！”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些臭蟲一而再、再而三地撲上來，真當我們是好欺負的？
去告訴製造局的方管事，把新研製的遠端火炮搬出來，讓他們嚐嚐厲害！”
“是！”
郭志洲精神一振，轉身大步離去。
不多時，製造局的方達便帶著幾個老工匠，指揮著護衛將兩門黝黑的遠端火炮推到了營地前沿。
這火炮比尋常攻城炮輕便許多，卻射程更遠，是無為子老先生臨走前特意叮囑帶上的“壓箱底”物件，本是防備沿途遇到的大型匪寨，沒想到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老工匠們手腳麻利地裝填彈藥，調整炮口角度，方達親自趴在炮架後，眯眼瞄準上游黑影湧動的密林：“王妃，都準備好了！”
高圓圓站在火炮側後方，望著上游正前方那片晃動的黑影，冷聲道：“給他們來個見面禮，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放！”
方達一聲令下。
“轟！
轟！”
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劃破夜空，兩顆炮彈拖著濃煙，精準地落在密林邊緣，炸開漫天火光與碎石。
潛伏在那裡的東瀛武士與匈奴弓箭手猝不及防，瞬間被炸得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好！”
營地內響起一片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