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千夫長!”
“陸大哥!”
岸邊的人急得目眥欲裂,郭志洲的弓箭幾次舉起又放下,生怕誤傷。
桂文愈雪早已忘了臂傷,瘋了一般想衝進水裡,卻被兩名紫月軍女兵死死抱住,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放開我!
讓我去救他!
仁鋒,你不能死啊!
水下,陸千夫長感覺肺部像要炸開,窒息感越來越強烈。
意識模糊間,一個念頭猛地竄出來:我不能死!
愈雪還在等我……猛地睜開眼,殘存的意識凝聚成一股狠勁,騰出一隻手,用鐵鉗般的手指狠狠摳向鱷魚的眼睛!
“嗷——!”
鱷魚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巨大的身體瘋狂掙扎,猛地帶著陸千夫長一同浮出水面。
“畜牲,哪裡跑?”
郭志洲嘶吼一聲,手中長箭離弦,精準地射穿了鱷魚張開的巨口!
鱷魚的身體猛地一僵,死死咬住的力道鬆了幾分。
陸千夫長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短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刺入鱷魚的咽喉!
“噗嗤!”
黑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鱷魚的身體徹底不動了,緩緩沉入水底。
陸千夫長拼命向岸邊游去,剛到岸邊身體一軟,向著水面倒去。
“仁鋒!”
桂文愈雪掙脫女兵的束縛,瘋了一般撲到岸邊,正好抓住他伸出的手臂。
郭志洲與幾名護衛也趕緊上前,合力將陸千夫長拖拽上岸。
他的小腿已是血肉模糊,傷口深可見骨,整個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氣息微弱。
桂文愈雪顫抖著撕開自己的衣襟,死死按住他的傷口,淚水混合著溪水落在他臉上:“仁鋒!
你醒醒!
不準睡!
聽到沒有!”
高圓圓也強撐著走過來,看著昏迷的陸千夫長,聲音帶著顫抖:“快!
傳醫官!
把最好的傷藥都拿來!”
醫官匆匆趕來,檢視傷口後臉色凝重:“失血太多,傷口還傷了筋骨,得趕緊清創包紮,否則……”
“否則甚麼!”
桂文愈雪厲聲問道,眼中佈滿血絲。
醫官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連忙道:“若是感染,恐怕……恐怕保不住這條腿。”
桂文愈雪的身體晃了晃,卻咬著牙道:“就算只有一絲希望,也要救!
用最好的藥,一切後果我擔著!”
醫務兵迅速在岸邊搭起臨時帳篷,醫官開始為陸千夫長清創包紮。
桂文愈雪守在一旁,緊緊握著他未受傷的手,目光堅定——無論如何,她都要等他醒過來,等他兌現那句“娶她”的承諾。
聞訊趕來的東方瑞看著帳篷內昏迷的陸千夫長,又轉頭看向臉色蒼白、髮絲還帶著水汽的高圓圓,連忙問道:“王妃,您沒事吧?
世子他……”
“我沒事。”
高圓圓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君修也還好,多虧陸千夫長及時相救,只是受了些驚嚇,沒甚麼大礙。”
她頓了頓,望著帳篷內忙碌的郎中,“只是陸千夫長傷勢太重,看來今天到東萊鎮是不可能了。
東方大人,我看不如讓隊伍就在這裡宿營吧?”
東方瑞點頭應道:“王妃說得是。
陸千夫長傷成這樣,實在不宜再趕山路,顛簸之下只會加重傷勢。
那就在此住一晚,明日天不亮就啟程,不再去東萊鎮,爭取在酉時趕到涇橋鎮——那裡有駐軍,安全更有保障。”
“好,就按東方大人的意思辦。”
高圓圓叮囑道,“不過宿營時一定要多派人手警戒,剛才的事……恐怕不是意外。”
“王妃放心。”
東方瑞沉聲道,“屬下這就佈置,讓王府衛隊負責內圈警戒,護住家眷與傷員;紫月軍負責外圍,擴大巡邏範圍,絕不給宵小之輩可乘之機。”
不多時,營地便在溪邊的開闊地帶紮了起來。
醫官正全力為陸千夫長診治,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傷口附近的碎肉與雜物,再敷上最好的創傷藥,用乾淨的棉布層層包紮。
彼時的麻醉劑效果有限,陸千夫長雖在昏迷中,卻仍因劇痛不時抽搐,額頭上佈滿冷汗,直到處理完傷口,才徹底因精疲力盡昏沉睡去。
桂文愈雪守在床邊,緊緊攥著他的手,寸步不離。
另一邊,蕭君修因落水時嗆水不多,經王府大夫齊大夫一番照料,喝了些驅寒的薑湯,很快便緩了過來,只是看到溪水時還會下意識地縮縮脖子,被靈兒哄著才漸漸露出笑臉。
規劃院的帳篷裡,曾姓官員見隊伍遲遲沒有動身的跡象,心中有些納悶。
找了個相熟的小吏打聽,才得知隊伍要在此宿營過夜,頓時眸光一閃,不動聲色地離開了帳篷。
藉口“檢視附近地形,為明日路線做準備”,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吹了聲低沉的呼哨,片刻後,一道黑影從樹後閃出,正是潛伏的東瀛武者。
“隊伍今晚不走了,就在溪邊宿營,不會去東萊鎮。”
曾姓官員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他們警戒很嚴,內圈是王府衛隊,外圍是女兵,你們自己想辦法動手,別暴露了我。”
為首的武者點頭應道:“知道了。
事成之後,公主不會忘了你的功勞。”
曾姓官員沒再多說,轉身匆匆返回營地,彷彿只是尋常巡查。
密林深處,那名武者迅速將訊息傳遞了出去。
忍成與帖木兒收到訊息時,正帶著人馬往東萊鎮趕,聞言皆是一愣。
“臨時宿營?”
忍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冷笑,“看來他們是察覺到了。
也好,溪邊地勢開闊,正好讓他們以為安全,咱們繞到上游,今夜就動手!”
帖木兒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這次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黃昏時分,溪邊的營地燃起了篝火,一簇簇跳動的火焰驅散了暮色的微涼,將護衛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們手持兵器,沿著營地邊緣來回巡邏,目光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經歷了白日的驚魂,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不敢有絲毫鬆懈。
伙食營的弟兄們支起了行軍鍋,劈柴聲、舀水聲、菜香混合在一起,裊裊炊煙緩緩升起,在暮色漸沉的山林間瀰漫開來,給這片剛經歷過生死的地方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