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裡,翼王蕭翼靠在殘破的門柱上,左肩的箭傷滲出血跡,染紅了半邊鎧甲。
他揮刀劈開一支射來的冷箭,對身旁僅存的數十名殘兵嘶吼:“弟兄們,守住這道門!
給靖王爭取時間!”
箭矢如雨點般密集,殘兵們舉著盾牌苦苦支撐,卻仍擋不住不斷倒下的身影。
內城門的木板在匈奴兵的撞擊下發出“咯吱”的哀鳴,縫隙越來越大,防線已搖搖欲墜。
蕭翼望著越來越近的匈奴兵,聽著外城傳來的廝殺與哭喊,忽然仰天長笑,笑聲裡滿是悲涼與憤怒:“蕭盛雲!
你為了皇位引狼入室,終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我大梁的江山,竟要毀在你這昏君手裡!”
“王爺!”
一名親衛渾身是血地衝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外城全面失守了……靖王殿下在退回內城的路上,被亂箭射中,已經……已經薨了!”
“甚麼?!”
蕭翼如遭重錘,手中的刀“哐當”落地。
踉蹌著後退一步,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親衛哽咽道:“內城最多還能撐一個時辰,王爺,您快從密道走吧!
回到錦州,咱們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蕭翼慘笑一聲,淚水混合著血汙滑落:“東山再起?
我所有的弟兄都死在這裡了,靖王也去了,我還有甚麼可再起的?”
看向角落裡縮著的一個身影,那是隨他從軍的侍女柳葉兒,此刻正咬著唇,眼中滿是倔強。
“你把柳兒帶走。”
蕭翼對親衛道,“她是個好姑娘,不能被匈奴糟蹋了。”
“王爺!”
柳葉兒忽然站起身,手中竟握著一把小巧的柳葉刀,刀身在火光下閃著微光,“奴婢不走!
奴婢願意隨王爺戰到最後一人!”
蕭翼苦笑:“柳兒,你才十五歲,還有大把的日子等著你,何必陪我死在這裡?”
“奴婢無家可歸,是王爺收留了奴婢。”
柳葉兒仰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肯落下,“王爺去哪,奴婢就去哪!”
此時,內城外的喊殺聲愈發震天,匈奴兵已撞開了半扇城門,嗷嗷叫著往裡衝。
“快走!”
蕭翼猛地對親衛怒吼,一腳將他與柳葉兒推向內堂,“密道入口在書架後面!
再晚就來不及了!
告訴錦州的弟兄,若有機會,定要為我們報仇,把匈奴趕出中原!”
親衛死死盯著蕭翼,淚水縱橫,卻知道再勸無益,只得拽著哭喊的柳葉兒衝向內堂。
蕭翼撿起地上的刀,深吸一口氣,望著湧入的匈奴兵,眼中重新燃起決絕的火焰。
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血泊裡,口中嘶吼著,揮刀斬向最前面的敵人。
“我蕭翼,生為大梁人,死為大梁鬼!
想踏過這道門,先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刀光閃過,血花飛濺。
殘兵們見王爺死戰,也紛紛嘶吼著撲上,與匈奴兵絞殺在一起。
內城裡的廝殺聲、兵器碰撞聲、怒罵聲交織在一起,譜寫著一曲悲壯的輓歌。
書架後的密道里,柳葉兒回頭望去,只能看到火光中那個越來越模糊的身影,以及不斷倒下計程車兵。
她死死咬著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被親衛拽著,消失在黑暗的密道深處。
內城的最後一道防線終究還是破了。
蕭翼渾身是傷,鎧甲早已被鮮血浸透,斷裂的刀刃支撐著他半跪在地。
視線所及之處,皆是弟兄們的屍體,殘肢斷臂與散落的兵器交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望著內城上空翻滾的黑煙,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彷彿終於能卸下所有重擔。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靖王最後的呼喊,弟兄們衝鋒時的吶喊,以及滄州百姓絕望的哭嚎。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破碎的心。
“翼王蕭翼,放下屠刀投降吧。”
一道冰冷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蕭翼艱難地抬起頭,只見拓跋宏光手持長柄斧站在面前,斧刃上的血跡尚未乾涸,正順著斧柄緩緩滴落。
阿古拉和一群匈奴士兵圍在周圍,手中的兵器閃著寒光,眼神裡滿是戲謔與殘忍。
“投降?”
蕭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血汙的笑容,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我蕭翼生為大梁將,死為大梁魂,豈會向爾等異族蠻夷屈膝?”
拓跋宏光冷哼一聲,揮了揮長柄斧:“死到臨頭還嘴硬!
你以為援軍能救你?
告訴你,城外的京畿營還在,等我們收拾了你,回頭就去會會援軍!”
“蕭盛雲的狗?
也配狂妄?”
蕭翼猛地咳出一口血,眼神卻驟然變得凌厲,“你們勾結昏君,屠戮我同胞,遲早會遭報應!
涼王……定會踏平你們的老巢,為我們報仇!”
阿古拉在一旁低聲道:“大人,別跟他廢話了,大帥還在等著訊息呢。”
拓跋宏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舉起長柄斧:“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長柄斧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下,蕭翼卻猛地挺直了脊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我大梁將士,永不屈服——!”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刺耳。
蕭翼的身體晃了晃,緩緩向前倒去,手中的斷刀“哐當”落地,再也沒有了聲息。
拓跋宏光收回長柄斧,啐了一口:“不知好歹的東西。”
轉頭對阿古拉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狂傲:“小子,把翼王的人頭割下來,等會兒到宇文將軍那裡,少不了你的賞!”
阿古拉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抽出彎刀,依言行事。
拓跋宏光見狀,放聲大笑:“弟兄們,滄州守軍已經一敗塗地!
宇文將軍有令,屠戮兩日,城裡的美女財富,任憑你們取奪!
殺進去——!”
“殺!
殺!
殺!”
匈奴士兵們瞬間被點燃了獸性,一個個兩眼放光,露出貪婪嗜血的兇光,如脫韁的野獸般衝進內城深處。
接下來的兩日,滄州城徹底淪為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