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黑風寨內,趙翰墨正站在廳堂中央。
謝一刀帶著人將範老夫人押了上來,老婦人被嚇得渾身發抖,頭上還罩著黑布。
趙翰墨連忙上前,親自摘下罩子,又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語氣放緩了些:“老夫人受驚了,鄙人趙翰墨,在涼王吳書涵殿下麾下做事。”
範老夫人驚魂未定,望著眼前這位身著玄衣、眼神銳利的男子,顫聲問道:“你們……你們抓我來做甚麼?
我兒是朝廷命官,你們就不怕王法嗎?”
“老夫人息怒。”
趙翰墨躬身道,“我們並非歹人,只是眼下世道混亂,昏君蕭盛云為保皇位,竟勾結匈奴異族,引狼入室,致使中原百姓深陷水火。
涼王殿下不忍見生靈塗炭,才興兵南下,欲重整河山,還天下一個清明。”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範將軍文武雙全,忠勇可嘉,只是錯投了昏主。
涼王素來愛惜人才,盼著範將軍能認清時勢,回頭是岸,與我們一同匡扶社稷。
今日此舉雖有冒犯,實在是無奈之舉,還望老夫人能勸勸範將軍,莫要再為昏君賣命了。”
門外的謝一刀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頓時如遭雷擊,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這才明白,眼前這位敢指使他綁架守將老母的狠人,竟是涼王麾下的人。
怪不得行事如此果決,原來背後有這般靠山。
暗自咋舌,越發覺得這趟渾水趟對了,只是心裡也多了幾分忌憚——涼王這等人物的謀劃,可不是他一個小土匪能隨便摻和的,還是乖乖聽話為妙。
範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趙翰墨的話像一塊石頭,投進她早已因戰亂而惶恐不安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她雖久居鄉野,卻也聽聞近來朝廷的種種荒唐事,只是兒子對朝廷忠心耿耿,她從未敢多言。
此刻被人點破“昏君勾結異族”,再想到兒子的處境,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迷茫。
就在這時,寨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守衛的通報:“將軍到了!”
趙翰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對範老夫人道:“老夫人,範將軍來了,您不妨與他好好說說。”
說罷,他對謝一刀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然退到屏風後。
廳堂門被猛地推開,範凌驍一身風塵衝了進來,鎧甲上還沾著夜露的溼氣。
一眼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母親,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眼眶瞬間泛紅:“娘!
是兒子沒用,讓您受委屈了!”
說罷,他“嗆啷”一聲拔出腰間大刀,刀刃在燭火下閃著寒光,怒吼道:“謝一刀!
給本官滾出來!
膽敢綁架我老孃,今日定要踏平你這破山寨,將你碎屍萬段!”
“驍兒,不可!”
範老夫人見兒子暴怒,連忙起身勸阻,“娘沒事,他們並未傷害我,你先把刀放下。”
範凌驍這才注意到母親衣衫整齊,神色雖有些疲憊,卻無明顯傷痕,心中不由犯起迷糊。
雖依言收刀,卻仍緊握著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廳堂:“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沒對你怎麼樣?”
“坐下吧,驍兒。”
範老夫人拉著他走到椅子旁,自己先坐了下來,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娘有些話想問問你。”
範凌驍依言坐下,心中滿是疑惑。
範老夫人緩緩開口,將方才趙翰墨的話一字一句複述出來,末了嘆道:“那趙統領說,當今皇上勾結匈奴,引異族入關,害苦了中原百姓。
還說……涼王是個賢明的王爺,在他治理的淮州,百姓安居樂業,從未有過戰亂之苦。”
看著兒子緊繃的側臉,輕聲問道:“驍兒,娘久居鄉下,不知外面的實情。
但皇上若真如他所說,為了皇位引狼入室,那這朝廷,還值得你拼死效忠嗎?”
範凌驍猛地抬頭,臉色漲紅:“娘!
您別聽那些亂臣賊子胡說!
皇上只是一時糊塗,引匈奴不過是權宜之計,平定藩王后定會將他們趕出去!
涼王擁兵自重,南下分明是想謀逆,這些話都是他的藉口!”
“藉口?”
範老夫人搖搖頭,“可娘聽說,滄州那邊已經打起來了,匈奴鐵騎正在屠戮咱們的同胞。
若皇上真為百姓著想,怎會容忍異族在中原大地行兇?”
她握住兒子的手,那雙手因常年握刀而佈滿厚繭,此刻卻在微微顫抖:“驍兒,你爹臨終前囑咐你,要護國安民。
可如今,你守護的朝廷,正在把百姓往火坑裡推啊。
方才那趙統領說了,涼王盼你能認清時勢,一同驅逐異族,重整河山。
娘雖不懂朝堂事,卻知道誰真心為百姓好……”
“娘!”
範凌驍猛地抽回手,語氣帶著痛苦,“您怎麼也幫著他們說話?
我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豈能做背叛朝廷的亂臣賊子?”
“可那昏君配得上你的忠嗎?”
屏風後的趙翰墨忽然走了出來,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範將軍,你鎮守天水,是為了護一方百姓。
可如今,皇上的詔令正在將百姓推向匈奴的鐵蹄下。
你死守日耀山,擋住的不是謀逆的亂軍,而是能救百姓於水火的希望。”
指向門外:“滄州城此刻正在被匈奴與京畿營夾擊,六萬藩王聯軍雖在抵抗,卻已是強弩之末。
不出三日,城破之後,便是屠城之禍。
你想眼睜睜看著更多百姓慘死嗎?”
範凌驍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滿是掙扎。
母親的話,趙翰墨的話,還有近來聽聞的種種亂象,在他心中交織成一張網,讓他喘不過氣。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聲音沙啞地問道。
趙翰墨收起銅錢,正色道:“開啟日耀山通道,讓涼王大軍南下,共同對抗匈奴,平定中原亂局。
事成之後,涼王定會保天水城百姓平安,也絕不會虧待將軍。”
範凌驍望著母親期盼的眼神,又想起滄州可能發生的慘狀,心中的堅冰終於開始鬆動。
沉默良久,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好!
我信你這一次!
但若是讓我發現你們騙了我,或是傷害我娘,我範凌驍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放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