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只剩下吳書涵，他走到案前，提筆蘸墨，飛快地寫下兩封密函。
第一封送往淮州，收信人是東方瑞。
信中除了令製造局加急趕製輕型火炮、優先供給北路軍外，還特地叮囑：“中原亂象已生，東海倭寇素來覬覦內陸，此時必蠢蠢欲動。
令駐守涼州、濱州的兵馬即刻加強沿海佈防，尤其是水師營指揮使易瑞峰，需日夜巡查。
若倭寇戰艦有任何異動，不必請示，直接動用鐵甲戰艦將其摧毀，務必將他們染指中原的野心扼殺在搖籃中。”
寫完，他將信紙仔細摺好，裝入蠟封的竹筒，遞給親衛：“快馬加鞭，務必親手交到東方大人手中。”
親衛領命而去，吳書涵又取過一張信紙，寫給復州的李流觴。
筆鋒落下，字跡愈發沉凝：“日耀山地勢險峻，穿越時需格外謹慎。
尤其留意天水城守將範凌驍——此人足智多謀，且英勇善戰，若能收服為我所用，南下之路可省諸多波折。
若其不從，亦需摸清其佈防，再做打算。”
寫完這封，他喚來馬蘇：“去請不良人統領趙翰墨。”
片刻後，一身玄衣的趙翰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帳內，躬身行禮：“屬下參見王爺。”
吳書涵將寫給李流觴的密函遞給他：“你親自去一趟天水城。
第一，設法摸清範凌驍的佈防，尤其是日耀山周邊的關卡；第二，找機會接觸範凌驍，告訴他皇帝蕭盛雲已與匈奴暗中勾結，割地求援，引狼入室。”
趙翰墨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屬下明白。
若範凌驍仍執迷不悟？”
“不必強求。”
吳書涵淡淡道，“摸清底細即可，本王自有安排。”
“屬下告退。”
趙翰墨接過密函，轉身便要離去，彷彿融入陰影的墨色，悄無聲息。
“等等。”
吳書涵叫住他，“此去兇險，務必保全自身。”
趙翰墨微微一頓，低頭應道：“屬下遵命。”
帳門再次合上，吳書涵獨自站在案前，望著跳動的燭火，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北路軍直搗統萬城，南路軍伺機南下，沿海防備倭寇，天水城試探範凌驍……一環扣一環的部署在腦中鋪開，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北疆的匈奴，中原的藩王，京城的昏君，甚至東海的倭寇，都在覬覦著這片土地。
而他，必須在這場亂局中，為大梁劈開一條生路。
兩日後，冀北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遠處的山道上便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與車馬軲轆聲。
10萬大軍歷經跋涉，終於抵達冀北訓練基地，帶隊的正是飛鷹軍統領段繼宣。
隊伍中除了甲冑鮮明的男兵，還有幾道格外惹眼的身影——數百名身著淺綠短褂的女醫務兵，揹著藥箱步履穩健；後勤隊伍裡，女兵們正利落地清點糧草，動作絲毫不輸男兵；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支兩千人的隊伍，她們身著紫色勁裝，腰懸短刀，佇列整齊，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正是新組建的紫月軍，統領名叫桂文愈雪。
左路軍的官兵們圍了上來，眼神裡滿是驚奇與詫異。
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多女兵聚在一起，一時間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些姑娘家也來當兵？
怕是連弓箭都拉不開吧？”
“聽說王爺特意下的令，招募女兵做些雜事，可這紫月軍看著像是要上戰場的……”
人群中，一位姓陸的萬夫長眉頭緊鎖。
當初招募女兵的提議傳開時，他便頗有微詞，在他看來，軍營是男人拼殺的地方，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
此刻見這麼多女兵湧入基地，尤其是那支紫月軍竟擺出作戰的架勢，心中更是不悅，暗自腹誹：手無縛雞之力的娘們，也配和男人一起扛槍打仗？
這時，基地總管事走上前，指著桂文愈雪介紹道：“這位便是紫月軍統領，桂文愈雪姑娘，往後便是一家人了，還望各位多照應。”
桂文愈雪上前一步，伸出手，聲音清亮：“陸萬夫長，久仰。”
陸萬夫長卻將手背在身後，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帶著不屑：“不必了。
桂統領還是早些帶著姐妹們找個安穩地方歇著，軍營裡刀劍無眼，可不是姑娘家該待的地方。”
頓了頓，又補了句，“女人家在家裡相夫教子便是本分，出來搗甚麼亂？”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紫月軍的女兵們個個握緊了拳頭，眼中冒火。
桂文愈雪臉上的笑容斂去，柳眉一挑，目光如刃般掃向陸萬夫長：“陸將軍這話是甚麼意思？
是瞧不起女人，還是覺得我們紫月軍沒資格站在這裡？”
“難道不是嗎？”
陸萬夫長嗤笑一聲，“拉弓不如男兵勁大，揮刀不如男兵迅猛，真到了戰場上，怕是隻會拖後腿。”
“是嗎？”
桂文愈雪冷笑一聲，忽然轉身對身後的女兵道，“取我的弓來。”
一名女兵立刻遞上一把長弓。
桂文愈雪接過，走到靶場邊緣，只見她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吸氣、拉弦，動作一氣呵成，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因發力而繃緊，絲毫不見柔弱。
“咻——”
利箭破空而去，直中30丈外的靶心，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全場一片寂靜。
桂文愈雪放下弓，看向目瞪口呆的陸萬夫長，聲音擲地有聲：“陸將軍，戰場拼的是膽識與本事，不是性別。
我紫月軍雖為女子，卻也經受過嚴苛訓練，論槍法、論馬術，未必輸給你們男兵。
若陸將軍仍覺得我們是累贅，不妨擇日切磋一番？”
陸萬夫長臉上依舊掛著不屑，扭頭對身後的親兵喊道：“大牛，把本將軍的弓弩拿來！”
不一會兒，名叫大牛的親兵扛著一柄黑沉沉的大弓弩過來，那弓弩比尋常長弓粗壯一倍，弓弦是用數股獸筋擰成的，一看便知需要極大的臂力才能拉動。
站在吳書涵身旁的曾紅纓，方才還在為桂文愈雪的箭法讚歎，此刻見了這柄弓弩，忍不住咋舌：“乖乖，這玩意兒怕是得有百斤力氣才能拉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