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嘗試就好。”
高圓圓笑道,“本宮也不懂具體的工藝,只是提個想法。
你們多琢磨琢磨,原料能不能再拓寬些?
工藝能不能再簡化些?
需要甚麼支援,儘管跟本宮說,州府那邊也會盡力協調。”
這時,一個負責造紙試驗的老工匠走上前,手裡拿著幾張不同的紙樣:“王妃,您看,這張是用桑樹皮和稻草混合造的,雖然糙了點,但比純樹皮的結實;這張加了點麻纖維,韌性好一些,就是成本稍高……”
高圓圓一張張仔細看著,不時點頭:“已經有眉目了就好。
慢慢來,總能找到最合適的法子。”
又勉勵了工匠們幾句,才帶著夢兒離開。
方達望著王妃的背影,心裡沉甸甸的——王爺著眼於疆場勝負,王妃卻關注著民生細節,兩人所思雖不同,卻都是為了淮州、為了大梁的根基。
回到工坊,方達立刻召集造紙工匠:“王妃的意思,大家都聽到了。
從今日起,紙張研究和火炮改進同等重要!
原料、工藝,大膽試!
人手、材料不夠的,直接找我!”
工匠們精神一振,紛紛應和。
有個名叫關之宸的年輕工匠,他家從太爺爺那輩起就以製造粗紙為生,傳到他這已是第四代。
聽了王妃的囑託和方達的安排,他心裡泛起一陣波瀾,當即決定回家一趟,向爺爺關鵬曦和父親、大伯討教討教。
關家的紙坊就在淮州城外的山腳下,院子裡堆著半乾的稻草和樹皮,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漿味。
關之宸一進門就喊:“爺爺,爹,大伯,我回來了!”
正在晾曬紙漿的關鵬曦放下木耙,這老爺子年過六旬,手上佈滿老繭,眼神卻依舊清亮。
“宸兒?
今天怎麼回來了?”
“爺爺,有大事了!”
關之宸把高圓圓王妃的意思一說,“王妃想讓製造局造出更便宜的紙,讓寒門子弟都用得起,不用那麼白細,能寫字就行。”
關鵬曦摸了摸鬍鬚,沉吟道:“讓學子們用得起紙?
這是好事啊。”
轉頭看向兩個兒子,“老大,老二,你們怎麼看?”
老大關識維蹲在地上,撿起一把稻草翻看:“爹,宸兒,咱們家祖傳的手藝就是造粗黃草紙,用來包東西、糊窗戶還行。
要想造出學子們寫字的紙,不是不可能,只是得往紙漿里加好料,比如韌皮、棉絮,那樣成本就上去了,達不到王妃說的‘便宜’啊。”
老二關識衡也點頭:“大哥說得對。
上次我試著用純稻草造紙,紙倒是便宜,可太脆了,一寫就破,墨跡還暈得厲害,根本沒法練字。”
關之宸急道:“可王妃說了,不用那麼精細,只要能寫字就行。
咱們能不能想想別的法子?
比如……少加點好料,多摻點別的?”
關鵬曦沒說話,走到院子角落的草垛旁,翻出一堆曬乾的蘆葦稈:“你們看這蘆葦,水邊到處都是,不值錢。
當年你太爺爺試過用蘆葦造紙,就是太糙,沒人要。”
他拿起一根蘆葦稈,“但要是把蘆葦稈泡透了,反覆捶打,再摻點舊麻頭——就是百姓穿破的麻衣,拆了煮爛了做紙漿,說不定能成。”
關識維眼睛一亮:“舊麻頭?
那東西確實多,收起來也便宜。
蘆葦加舊麻頭,成本能壓下來不少!”
“還有,”關鵬曦補充道,“煮紙漿的時候,不用加那麼多石灰,稍微去去雜質就行,雖然紙色會黃些,但不影響寫字。
曬紙的時候也不用細竹簾,用粗點的竹篾編的簾子,速度還快。”
關之宸聽得心頭火熱:“爺爺,那咱們現在就試試?”
“試!”
關鵬曦拍板,“既能讓窮孩子用上紙,又能給咱們關家紙坊找出條新路子,這買賣划算!”
當天下午,關家父子就支起了大缸,泡蘆葦、拆舊麻、捶紙漿,忙得熱火朝天。
關鵬曦站在一旁指揮,時不時上手示範:“捶得再碎點!
紙漿細了,紙才不容易破……”
關之宸一邊捶打一邊想,等造出合格的紙,一定要先送到製造局,送到王妃面前。
說不定,爺爺這手老手藝,真能幫上王妃的大忙呢。
院子裡的水車吱呀轉動,將清水引入紙漿缸,陽光下,漂浮的紙漿泛著淡淡的黃色,像一片承載著希望的雲……
只是做出的紙張,並沒有達到預定的效果,不是太脆,就是成本過高。
關鵬曦捻起一張剛曬乾的紙,輕輕一折,“咔嚓”一聲,紙邊竟裂開一道小口。
他眉頭緊鎖,將紙遞給關之宸:“你看,蘆葦纖維太散,沒筋骨,幹了就脆得像枯葉。”
關識維蹲在紙漿缸旁,愁眉不展:“我試著多加了三成舊麻頭,倒是不脆了,可舊麻頭收價漲了,算下來成本比普通草紙還高,哪裡稱得上‘便宜’?”
關之宸拿著幾張試做的紙反覆翻看,有的紙面坑窪不平,墨跡一上去就暈成一團;有的雖平整些,卻厚得像紙板,寫字時筆尖都發澀。
嘆了口氣:“這可怎麼辦?
離王妃說的‘讓寒門子弟用得起’還差得遠呢。”
關鵬曦卻沒洩氣,走到牆角,翻出一捆捆壓在底下的“廢料”——那是往年篩紙漿時濾掉的細渣,本是要當柴燒的。
“試試這個。”
他把細渣倒進新煮的蘆葦漿裡,“這些渣子纖維細,混進去既能填實縫隙,又不用額外花錢。”
眾人將信將疑地照做,泡漿、攪勻、抄紙、晾曬……新的一批紙曬乾後,關之宸率先拿起一張,折了折,竟沒裂;蘸墨寫了個字,墨跡穩穩停在紙面,沒暈開。
“成了!”
關識維驚喜地喊道,“這紙雖不如宣紙細膩,可寫字完全夠用,成本還比之前降了一半!”
關鵬曦捋著鬍鬚笑了:“過日子啊,就得會變廢為寶。
這些被扔掉的渣子,反倒成了好幫手。”
關之宸捧著新紙,只覺得這淡淡的黃色比任何錦緞都珍貴,腳步都帶了風,匆匆趕往製造局。
一進門就撞見方達正在核對原料清單,他連忙把紙遞過去:“方管事!
您快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