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些俘虜……”他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繼續審。
就算撬不開他們的嘴,也要從他們的衣著、口音、隨身物品裡扒出更多線索。
他們身上的布料、太刀的鍛造工藝、甚至鞋底的泥垢,都可能藏著來歷。”
趙翰墨躬身應道:“屬下已經讓人仔細查驗過了。
他們的衣物布料是東瀛特有的木棉織成,太刀的淬火工藝帶著海島諸國的印記,鞋底的泥垢裡還摻著海鹽顆粒,想來是從海路潛入的。”
“海路?”
吳書涵放下茶盞,若有所思,“這些東瀛人這個時候跳出來刺殺本王,絕非一時興起,目的定然不純。”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港口的方向,“淮州這些年發展迅猛,蒸汽輪船即將遠航,早已成了各方勢力覬覦的肥肉。
他們敢在這個節骨眼動手,怕是不止想除掉本王,更想攪亂淮州的局勢,趁機渾水摸魚。”
趙翰墨介面道:“王爺說得是。
屬下懷疑,他們背後或許還有同謀。
昨日搜捕時,發現城西一處宅院有被人匆忙清理過的痕跡,地上殘留著一些馬糞,看馬蹄印,不似中原戰馬,倒像是北境的品種。”
“北境?”
吳書涵眼神一凜,“你的意思是,東瀛人與匈奴勾結?”
“可能性極大。”
趙翰墨沉聲道,“匈奴在北境被田將軍死死壓制,糧草不濟;東瀛人覬覦中原久矣,卻苦於跨海作戰難度太大。
若二者聯手,一個在北境牽制兵力,一個在淮州製造混亂,確實能給大梁帶來不小的麻煩。”
吳書涵冷笑一聲:“算盤打得倒是精。
可惜,他們打錯了主意。
淮州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大梁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轉身看向趙翰墨:“加派人手盯緊北境與淮州的邊境線,嚴查往來商隊。
“另外,你們不良人要重點排查製造局。”
吳書涵語氣凝重,“那裡聚集著最頂尖的工匠,藏著咱們大梁最先進的技術,蒸汽汽車、火器、輪船圖紙……每一樣都關係重大,絕不能讓倭寇和匈奴的人滲透進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軍械圖紙,聲音愈發沉肅:“新型的武器裝備,尤其是碎髮槍、改良火炮的鍛造工藝,還有蒸汽動力的核心技術,這些都是咱們的命脈,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一旦洩露,被對方學了去,將來戰場相見,咱們的優勢就蕩然無存了。”
趙翰墨神色一凜,躬身道:“王爺放心,屬下這就安排人手,對製造局進行全方位布控。
不僅要查工匠的背景,連進出的物料、廢料都要仔細檢查,確保沒有半點疏漏。
那些核心工坊,更是要加派暗哨,晝夜盯著。”
“光盯著還不夠。”
吳書涵搖頭,“要教工匠們識辨奸細的法子,比如留意那些突然對技術細節過分好奇的人,或是頻繁打探生產進度的陌生面孔。
讓他們心裡多根弦,咱們的防線才能更牢固。”
看向趙翰墨,語重心長道:“趙統領,你們不良人的反諜工作,任重而道遠啊。
敵人藏在暗處,心思詭譎,他們不僅想要咱們的命,更想偷咱們的技術、毀咱們的根基。
這比明刀明槍的廝殺更兇險,因為你不知道身邊誰會突然變成一把刺向心髒的刀。”
趙翰墨鄭重點頭:“屬下明白。
反諜之事,屬下會親自督辦,絕不讓任何可疑之人靠近製造局半步。
必要時,屬下會請方達管事配合,給核心工匠們設下身份憑證,非持憑證者,哪怕是府裡的人,也不得擅自入內。”
“嗯,這個法子可行。”
吳書涵讚許道,“身份憑證要用特殊的火漆和暗記,每月一換,以防仿製。
另外,讓方達把那些關鍵圖紙都收進密室,加派護衛看守,除了他和幾個核心工匠,誰也不能接觸。”
“是!
屬下這就去辦!”
趙翰墨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
吳書涵叫住他,“告訴製造局的人,不必太過緊張,該生產的照常生產。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住陣腳。
咱們的技術領先,底氣就足,只要防住了內鬼外敵,他們便無機可乘。”
趙翰墨應聲而去,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吳書涵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被春風拂動的花草,心中思緒起伏。
三天後,便是淮州城一年一度的燈會,往年此時,全城早已張燈結綵,今年雖有暗流湧動,卻也擋不住百姓對熱鬧的期盼。
而王府內,女眷們早已忙碌起來。
高圓圓作為主母,正指揮著丫鬟下人們籌備花燈。
院子裡擺開了幾張長桌,堆滿了各色材料——裁好的絹紙、削薄的竹篾、剔透的琉璃片,甚至還有幾筐雪白的蠶繭,是準備做特色繭燈的。
“這組‘八仙過海’的燈輪,竹骨定要扎得再勻些,不然掛起來容易歪。”
高圓圓拿起一盞半成品燈輪,細細打量著,“還有這絹面,要選透光好的,夜裡點上燈,才能顯出八仙的神態。”
幾個手藝精湛的婆子圍在一旁,手裡的活計不停。
她們中有擅長剪紙的,剪出的花鳥魚蟲栩栩如生;有精通扎骨的,竹篾在她們手中彎轉自如,轉眼就成了樓閣、瑞獸的形狀;還有專司裱糊的,指尖沾著漿糊,將絹紙、琉璃片細細貼在骨架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珍寶。
不一會兒,十幾盞燈籠便初見雛形:有最簡單的六角宮燈,糊著描金的雲紋;有複雜的燈樓,層層疊疊,竟有三尺來高;還有一盞燈樹,枝幹虯勁,上面綴滿了小巧的琉璃燈,陽光照過,折射出七彩的光。
“哇!
這個龍燈好威風!”
蕭君修拉著弟弟蕭安之,在一盞剛紮好的龍形燈前歡呼。
那龍燈足有丈許長,竹骨為架,覆著鱗片狀的紅絹,龍鬚是用細麻染成的,仰頭望去,竟有幾分騰雲駕霧的氣勢。
兩個小傢伙在數十盞花燈間跑來跑去,一會兒摸摸這個的流蘇,一會兒碰碰那個的提杆,笑得臉蛋通紅。
蕭安之年紀小,走路還不穩,卻非要跟著哥哥跑,時不時趔趄一下,惹得周圍的丫鬟們連忙伸手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