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客商別說趕路,便是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小鎮歇腳,都得提心吊膽,生怕遇上劫道的匪寇。
馬蘇被馬蹄聲驚動,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
昏黃的燈籠光下,商隊的馬車蒙著厚重的帆布,看不清裡面裝著甚麼,只有領頭的紅衣女子身姿挺拔,腰間的寶劍在燭光下閃著冷光。
只覺這商隊行止反常,尤其是那紅衣女子,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尋常商女不同的英氣,絕非簡單人物。
但終究是萍水相逢,他沒再多想,重新坐下閉目養神,只是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幾分。
丑時,萬籟俱寂,連客棧牆角的蟲鳴都低了下去。
突然,小鎮外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夾雜著粗野的吶喊與兵刃碰撞的脆響,像驚雷般劃破夜空!
“有情況!”
衛隊校官猛地睜開眼,腰間的長刀“噌”地出鞘,寒光一閃。
馬蘇的反應更快,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他已如狸貓般躥上客棧房頂。
皎潔的月光下,只見數百名匪寇舉著火把,手持刀槍,如潮水般衝進鎮口,火把的光芒染紅了半邊天,而他們的目標,赫然是四方客棧,根本沒理會鎮上其他人家!
“保護王爺!”
馬蘇厲聲喝道,聲音穿透嘈雜,清晰地傳入客棧內。
客棧裡的衛隊瞬間行動起來,二十餘人迅速分成兩隊,一隊堵住大門,一隊守住樓梯口,手中的長刀與火槍同時舉起,槍口對準門外,嚴陣以待。
吳書涵也被驚醒,迅速走到門口,沉聲問:“馬蘇,甚麼情況?”
“王爺,好像是土匪打劫!”
馬蘇在房頂上回話,目光緊盯著越來越近的匪寇,心中卻起了疑——哪有土匪打劫如此目標明確的?
“土匪?”
吳書涵皺眉。
濱州至淮州的官道早已被他下令清剿過匪患,怎會還有如此猖狂的土匪?
走到窗邊一看,只見那些匪寇直撲客棧而來,沿途店鋪門窗緊閉,竟無一人遭殃,顯然是衝著客棧來的!
“不對,他們是衝我們來的!”
吳書涵瞬間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保護王爺!”
馬蘇低喊一聲,從房頂躍下,落在吳書涵門前,長刀橫握,嚴陣以待。
此時,客棧後院的紅衣女子正吩咐同伴:“看好馬車上的貨,別出岔子。”
話音剛落,外面的吶喊聲便傳了進來。
眉頭一挑,耳力遠超常人的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馬蘇那句“保護王爺”。
“原來是位王爺。”
紅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看向客棧前廳的方向,“看來這些土匪是衝他來的。”
身旁的同伴剛想拔刀,卻被她按住:“先看看情況。”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客棧大門被匪寇用巨木撞開!
“殺進去!
活捉裡面的官老爺!”
匪首馬三刀揮舞著鬼頭刀,嘶吼著帶頭衝了進來。
“開火!”
衛隊校官一聲令下。
“砰砰砰!”
幾聲槍響,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匪寇應聲倒地,鮮血濺在門檻上。
匪寇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器震懾,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怕個屁!
他們子彈有限!”
馬三刀紅著眼怒吼,“衝進去,金銀女人全是我們的!”
匪寇們被利益衝昏頭腦,再次嘶吼著撲上來。
“拔刀!”
衛隊士兵棄了火槍,抽出長刀迎上去。
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長刀碰撞的脆響、慘叫聲、怒罵聲混雜在一起,狹小的客棧前廳成了生死戰場。
吳書涵站在樓梯口,目光冷靜地觀察著戰局,馬蘇則如一道黑色閃電,刀光過處,匪寇接連倒下,牢牢護住他身前的位置。
後院的紅衣女子憑欄而立,看著前廳的廝殺,眉頭微蹙:“這些衛兵倒是悍勇,只是匪寇太多,怕是撐不了太久……”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摩挲,似在猶豫是否出手。
戰局愈發激烈,王府衛隊雖個個以一當十,但匪寇人數實在太多,源源不斷地湧進來,漸漸被逼得後退了半步。
馬三刀見狀,眼中閃過狠厲,揮刀砍向一名衛兵的後背——
“小心!”
一聲清叱,一道紅影如疾風般掠過,劍光一閃,精準地格開了馬三刀的鬼頭刀。
馬三刀一愣,看向突然出現的紅衣女子,眼中閃過貪婪:“哪裡來的小娘子,敢管你三爺的事?”
紅衣女子冷哼一聲,劍光再閃,直逼馬三刀面門。
馬三刀心頭大駭,他那柄鬼頭刀重達三十餘斤,劈砍起來勢大力沉,江湖上能硬接他一刀的好手都不多,沒想到這看似嬌弱的紅衣女子,竟能輕描淡寫地格開,還反劍直逼他面門,劍法刁鑽得如同毒蛇出洞。
“娘們家家的,倒有幾分蠻力!”
馬三刀又驚又怒,鬼頭刀回撩,刀風呼嘯,想逼退對方。
他在棗子林盤踞多年,流雲縣官府三次圍剿都被他打得大敗而回,憑的就是這身蠻力與狠勁,尋常江湖人根本不放在眼裡,今日卻被一個女子壓制,臉上頓時掛不住。
紅衣女子卻不與他硬拼,身形如柳絮般飄忽,劍光始終纏繞在他周身要害。
她的劍看似輕盈,卻招招不離馬三刀的咽喉、心口,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保,原本兇猛的攻勢瞬間亂了章法。
“媽的!
給我上!”
馬三刀被纏得煩躁,怒吼著招呼手下。
幾名匪寇見狀,揮刀撲向紅衣女子,想替頭領解圍。
誰知紅衣女子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劍光如匹練般掃過,三名匪寇手中的刀應聲而斷,手腕上同時多了一道血痕,慘叫著後退。
這一手又快又準,看得周圍匪寇心驚膽戰,竟沒人敢再上前。
前廳的戰局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頓時一滯。
馬蘇趁機揮刀砍倒兩名匪寇,餘光瞥見紅衣女子的劍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女子的劍法路數刁鑽狠辣,不似中原正統武學,倒有幾分西域武學的影子,卻又更加靈動。
“別分心!”
吳書涵低喝一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銃,對準一名想偷襲馬蘇的匪寇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那匪寇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