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大帥立於高坡之上，看著僵持的戰局，眉頭緊鎖。
本想讓佔據梧州的拓跋東林率三萬大軍從側翼突襲，給大梁軍隊致命一擊，可訊息傳來，奉大梁皇帝之命馳援的魯國公已率左司營兩萬五千大軍趕到，兩軍在梧州以南五十公里處狹路相逢，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魯國公雖年逾六旬，卻老當益壯，親率左司營精銳衝鋒陷陣。
左司營不愧是大梁王牌之師，陣法嚴密，將士用命，長槍如林，弓弩如雨，一度將拓跋東林的騎兵逼得連連後退，陣前屍積如山。
怎奈匈奴騎兵悍勇異常，且佔據兵力優勢，拓跋東林更是親自擂鼓助威，赤著臂膀嘶吼著督促士兵死戰，倒下一批，立刻有新的騎兵填補空缺，如不退的潮水般湧來。
雙方從清晨殺至黃昏，整整激戰五日。
左司營將士雖奮勇拼殺，盔甲染血，刀刃捲刃，卻架不住敵軍源源不斷的增援，最終力竭潰敗。
魯國公在親兵護衛下拼死突圍，身中三箭，血染徵袍，狼狽退回通州方向，兩萬五千大軍折損過半，只剩數千殘兵。
通州側翼，徹底暴露在匈奴大軍的獠牙之下。
訊息傳到呼延大帥耳中，他猛地一揮馬鞭，放聲大笑：“天助我也！
傳令下去，全軍猛攻，今日必破通州防線！”
黃河兩岸，匈奴號角再次吹響，淒厲如鬼哭。
如狼似虎的騎兵踏著同伴與敵人的屍體，踩著泥濘的血路，向著大梁軍隊的陣地發起了新一輪猛攻。
趙鴿將軍立於陣前，甲冑上佈滿箭簇，看著潮水般湧來的敵軍，又望向魯國公潰敗的方向，緊握長槍的手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通州防線，怕是守不住了。
京城得知通州潰敗的訊息，已是五日之後。
金鑾殿上，驛使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啟稟：“陛下……趙鴿將軍戰死，十萬大軍死傷過半，其餘……其餘皆被匈奴俘虜。
左司營潰敗，魯國公他……至今下落不明……”
龍椅上的蕭景只覺渾身血液瞬間凍結，脊背發涼。
望著空蕩蕩的殿門，彷彿已看見匈奴鐵騎踏破城門的景象——大梁王朝，難道真要斷送在朕的手裡？
他緩緩閉上眼，心中一片茫然，想起母后若是得知外祖父的噩耗，會不會責怪自己的魯莽？
這時，丞相陸承安出列，聲音嘶啞：“陛下，事已至此，唯有儘快傳檄各地藩王，令其即刻進京馳援！
否則，京城危矣！”
“是呀陛下！”
兵部尚書關翰欽急聲道，“如今京城只有禁軍五萬，九門提督曹飛手下三萬兵馬，滿打滿算不足十萬，怕是擋不住匈奴鐵騎啊！”
蕭景坐在龍椅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便依丞相之意，擬旨……令各地藩王即刻進京，保衛京都。”
說完，起身向後宮走去。
“退朝……”
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如今的帝國早已分崩離析，政令不出京城，這道旨意能否送到藩王手中都是未知數，即便送到了，又有誰會真心馳援？
一路走向太后寢宮，宮女太監們看見皇帝陰沉著臉，紛紛跪拜在地，低著頭大氣不敢喘，生怕觸怒了這位失魂落魄的帝王，成為刀下亡魂。
寢宮內，太后斜倚在榻上，鬢髮微亂。
得知魯國公下落不明的訊息，心中湧起一陣徹骨的悲哀。
這些年，毒殺先帝、剪除秦王與二皇子，扶持太子上位，步步為營，機關算盡，原想保家族與兒子一世安穩，可如今匈奴鐵騎眼看兵臨城下，所做的一切終究成了黃粱一夢。
她望向宮外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喃喃道：“這天，怕是要變了……”
“唉……”跟隨自己幾十年的於嬤嬤輕嘆了口氣，上前輕聲道，“太后，皇上駕到。”
太后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有氣無力：“讓他進來吧。”
殿門被推開，蕭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望著榻上形容枯槁的母后，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母子二人，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刻，只剩下一片沉默的死寂，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母后，外祖父他……”蕭景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愧疚，話未說完便已哽咽。
太后緩緩抬起眼，眸中沒有往日的銳利，只剩下一片灰敗。
理了理髮絲，動作遲緩而無力：“我知道了。”
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悲喜，“皇上，京城……還能堅持多久？”
蕭景頹然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像蚊子哼：“皇兒不知。
匈奴大軍現已到中州，沿途州府望風而降，若是沒有大軍阻攔，三日……三日後便會兵臨城下。”
“這麼說，我們母子相聚的時間，不多了。”
太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份淒涼像晚秋的寒風，颳得人心頭髮緊。
她戎馬一生的父親，費盡心機扶持的兒子，處心積慮守護的權力，到頭來，竟都要斷送在匈奴人的鐵蹄下。
蕭景撲通一聲跪在榻前，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是兒臣無能，沒能守住祖宗的基業，沒能護住母后和外祖父……”
太后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動作竟帶著一絲久違的溫柔：“不怪你。
這天下，本就早已蛀空了。”
想起年輕時入宮的情景，想起先帝的猜忌，想起手足相殘的血腥，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自嘲，“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終究是一場空。”
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緊緊攥著錦被道：“皇上，你不能死，現在還有一條路。”
蕭景一愣，抬頭望她，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馬上派禁軍把高、雲兩家的人抓起來。”
太后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再派太傅陶澤明去淮州。
若雲妃和蕭敬騰想見到他們的父親、外祖父活著，就讓他立刻派軍來解京城之圍！
否則，就等著收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