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以為,當務之急不僅要加大賑災力度,調撥糧草安撫災民,更要嚴查地方貪官汙吏,將截留的賑災物資悉數追回,以平民憤。”
“丞相大人說得輕巧。”
戶部尚書於皓唯眉頭緊鎖,苦著臉道,“如今國庫空虛,前不久才撥了一批賑災糧,各地秋糧尚未入庫,哪裡還有多餘的銀兩糧草賑災?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太子蕭景見狀,急於在父皇面前表現,連忙上前道:“父皇,各位大臣,依兒臣看,我們可以在各地臨時增加稅收,百姓多繳些銀錢糧食,不就有賑災的款項了嗎?”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
禮部尚書陳煜浩立刻出聲反對,“災民本就困苦,若再增加稅收,無異於雪上加霜,恐引發更大民怨!
再者,苛捐雜稅向來是動亂之源,我大梁剛安穩數年,豈能因一時之急動搖國本?”
“那依陳尚書之見,該當如何?”
蕭景臉上有些掛不住,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陳煜浩沉聲道:“臣以為,可先從內庫調撥部分銀兩,再令各地藩王、世家捐輸糧草,暫解燃眉之急。
同時,急調周邊州縣的存糧運往災區,由朝廷派欽差親自督辦賑災事宜,確保物資落到實處。
待災情稍緩,再從長計議。”
兵部尚書高宸陽亦附和道:“陳尚書所言極是。
臣願捐出家中存糧五千石,為災區盡一份力。
此外,可派一員得力將領率部前往西北,協助地方維持秩序,鎮壓暴民,但需嚴令將士不得濫殺無辜,以免激化矛盾。”
蕭衍聽著眾臣爭論,眉頭越皺越緊。
內庫雖有儲備,卻也有限;藩王與世家捐輸,恐難籌足所需;增稅則風險太大……看向一直沉默的刑部尚書杜海強:“杜愛卿,你有何看法?”
杜海強拱手道:“陛下,臣以為可雙管齊下。
一面如陳尚書所言,籌糧賑災,派欽差查貪腐;一面由刑部擬定條令,對趁亂劫掠者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同時,安撫災民,承諾災後減免賦稅,助其重建家園,方能穩定人心。”
蕭衍沉默片刻,終是拍板道:“好!
便依眾卿所議。
丞相牽頭,協調各部籌備糧草;高愛卿,你選派一員可靠將領,率五千兵馬馳援西北;杜愛卿,擬寫賑災條令,隨欽差一同下發;太子,你協助戶部清點內庫物資,督促藩王世家捐輸事宜。
務必在三日內,讓第一批賑災物資啟程!”
“臣等遵旨!”
眾臣齊聲應道,隨即各自領命退下,御書房內只剩下蕭衍一人。
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沉甸甸的——西北災情未平,這大梁的安穩,當真不易啊。
與此同時,西北永和縣的淡水河畔,許家村已是一片狼藉。
洪水退去後,留下的只有斷壁殘垣與泥濘的土地。
許家四兄妹——老大許大柱、老二許厚遠、老三許厚強,還有小妹許小花,站在被沖毀的家門前,望著不遠處父母被掩埋的地方,淚水無聲滑落。
“爹……娘……”許小花抱著一塊從房樑上掉落的木板,哭得撕心裂肺,“他們死得好慘啊……嗚嗚嗚……”
許大柱強忍著悲痛,拍了拍小妹的後背:“小花別哭了,爹孃走了,我們得好好活著。
先把爹孃安葬了吧。”
三兄弟沉默著,用簡陋的工具在河畔挖了兩個土坑,將找到的父母遺物小心埋下,沒有墓碑,只有兩個小小的土堆,在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安葬好父母,四兄妹站在空蕩蕩的村子裡,茫然四顧。
農田被沖毀,房屋成了廢墟,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哥,我們去哪啊?”
許厚遠聲音沙啞地問。
許大柱望著遠處的縣城方向,咬了咬牙:“去縣城看看吧,或許能有條活路。”
正說著,同村的許二狗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喊道:“厚強哥!
族長讓大家到村口集合,說要帶我們去縣城討活路,再待在村裡都得餓死!”
眾人趕到村口,族長拄著柺杖,看著眼前一群面黃肌瘦的村民,老淚縱橫:“鄉親們,村子沒了,只能去縣城碰碰運氣。
大家互相照應著,走吧。”
全村老少幾百人,扶老攜幼,沿著泥濘的道路向縣城挪動。
許家四兄妹也混在人群中,走了整整三個小時,才終於抵達永和縣城。
縣城外早已搭起了一片臨時帳篷,密密麻麻擠滿了從各村逃來的災民。
許家四兄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漏風的破帳篷,暫且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他們靠著衙門每日發放的稀粥過活。
那粥稀得能照見人影,裡面只有幾粒米,勉強能吊著一口氣。
即便如此,兄妹四人也格外珍惜,每次都讓小妹多喝幾口。
可隨著湧入縣城的災民越來越多,稀粥的質量也越來越差,裡面開始摻雜著沙子和碎石。
有災民忍不住上前質疑,卻被負責施粥的官員指使衙役一頓毒打,慘叫聲此起彼伏。
“憑甚麼給我們喝帶沙子的粥?
你們是不是把糧食貪汙了?”
一個老漢捂著流血的額頭,悲憤地喊道。
“再多嘴,就把你扔出去餵狗!”
施粥官惡狠狠地罵道,揮了揮手,“下一個!”
許大柱看著這一幕,怒火中燒。
上前一步,沉聲道:“官爺,災民也是人,就算不給好粥,也不能摻沙子還打人吧?”
“哪來的刁民,敢管老子的事?”
施粥官眼睛一瞪,對衙役道,“給我打!
讓他知道規矩!”
幾根棍棒立刻朝著許大柱揮來,躲閃不及,被打在背上,疼得悶哼一聲。
“哥!”
許厚強和許厚遠見狀,立刻衝上去想要阻攔,卻也被衙役圍了起來。
“住手!”
“太欺負人了!”
“我們要吃飯!”
周圍的災民本就積怨已久,見許家兄弟被打,頓時群情激憤,紛紛圍了上來,怒視著施粥官和衙役,帳篷區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許大柱捂著後背站起來,看著眼前憤怒的鄉親們,又看了看驚慌失措的施粥官,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餓死、被打死,不如拼一把!
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鄉親們!
他們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就自己找活路!
跟他們要糧食去!”
“對!
要糧食!”
“不能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