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炳耀是灣仔區警署署長,而李澤俊目前管著的幾條街,全在他轄區之內。有他坐鎮兜底,路自然好走得多。
過去是上下級,可經此一事,兩人之間,已悄然添了一層實打實的信任。
回到公司,李澤俊心情輕快。幾個既定目標,全部順利落地。接下來,他的重心要轉向林昆。
向李文彬開口求助,對方沒二話;但前提很明確——李澤俊得先完成他交代的任務。說白了,得讓他看見真價值,才肯追加籌碼、擴大投入。
起初李澤俊只想淺淺探一探林昆,幫阿力走個過場、把差事應付過去。現在他清楚了:這事不能再輕描淡寫,他得親自下場、全程跟進。
比起阿力,李澤俊有個天然優勢——哪怕他從林昆那兒拿的貨壓根沒流入市場,又能怎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貨賣哪兒、怎麼處置,憑甚麼向林昆報備?就說自己吞了,林昆還能咬他不成?
可若想順藤摸瓜,揪出林昆背後那位真正的大莊家,難度就陡然拉滿。
李澤俊知道供貨方是金三角的察猜將軍,可光有個名字有甚麼用?人找不到,等於白搭。何況察猜手握人馬、槍械和地盤,藏身於金三角某處深山密林,連座標都模糊不清——想動他?哪有那麼容易!
靈光一閃,李澤俊忽然盯住了林昆本人。
這傢伙身體早有隱疾,否則也不會在正值壯年的年紀,就把攤子一股腦託付給阿力,還收他為徒。
若他身子骨硬朗,以他一貫的謹慎作風,就算再欣賞阿力,也不可能這麼快、這麼徹底地交出自己拼下的整片江山。
或許林昆最終還是會收阿力入門,但絕不會輕易點頭,少說也得磨鍊他十幾年,再逼他立下幾樁鐵板釘釘的投名狀,徹底斬斷他所有退路才行——以林昆的脾性,這事他真幹得出來。
眼下林昆露出破綻,李澤俊就像嗅到血腥的野狼,瞳孔裡泛起幽幽冷光:“昆哥,別怪我手段狠辣,誰讓你是毒梟,而我是警察?”
“警察拿人,本就是天理昭昭!”
不過李澤俊並不急著收網。剛給手下佈置完任務,轉頭又塞新差事,未免顯得壓榨太甚,也失了分寸。他不差這幾天工夫。
更重要的是,這輪調查不是走過場。等他們跑一趟、碰幾回壁,自己再順勢遞上幾分信任——人心最經不起這般試探與抬舉,忠誠度反倒會蹭蹭往上躥。
兩天後,阿威和阿力耷拉著腦袋進了李澤俊辦公室。
阿威有些難堪:“俊哥,我本事有限,沒揪出那天是誰把訊息捅給了條子。”
阿力趕緊接話:“不過俊哥,咱們也不是白跑——查出好幾個兄弟偷偷出貨,明著頂你的禁令;還有人背地裡罵你死板,甚至盤算著跳槽去別的社團。”
兩人臉色灰沉沉的。李澤俊交代的事毫無進展,倒先撞見一肚子糟心事。
他推行的鐵腕禁令,讓不少小弟收入斷崖式下滑。這些人沒他看得遠,只盯著眼前那點油水——你不讓賣,他們自然動歪腦筋。
當然,也有能沉住氣的。尤其聽說李澤俊重新跟林昆搭上線後,原先晃盪的心思立馬穩了下來,對四海愈發服帖。
誰都明白:若四海真能熬成老牌社團那般硬氣,他們這些底層兄弟,往後走路帶風、說話帶響,日子才算真正硬氣起來。
李澤俊卻沒半點責備的意思:“行了,不用垂頭喪氣。這結果,我早料到了。”
見阿威和阿力愕然抬頭,他淡然解釋:“要是真有警方臥底,能混進核心圈的,必是頂尖角色。這種人,豈會蠢到自曝身份?”
“這事先擱一擱。我另有要緊活兒,得交給你們辦。”
兩人面面相覷——還有比揪內鬼更急的事?
李澤俊似看穿心思,一笑:“這趟查,倒也不是全無收穫。我順手也摸了摸你們的底——現在我能拍板:阿威、阿力,你們倆,乾淨得很。”
“過了這一關,接下來的任務,才真正壓得住分量。我指望你們,打出更大動靜。”
被人暗中盯梢,本就憋屈;可一聽被老大認準了、還要委以重任,阿威和阿力頓時眉開眼笑:“俊哥,您儘管開口!刀山火海,咱也趟平了!”
這時王建國推門進來,李澤俊立刻分派:“眼下咱們攥著五條街的地盤——阿威、阿力,你們倆共管一條;建國,你帶另外四人,盯緊另一條。”
“記住了,活兒幹不好,我既能託你們上位,也能一腳踹下來!”
見三人神采飛揚,李澤俊話鋒一轉:“建國,你們五人守街綽綽有餘,但別鬆勁——繼續盯死茂利財務公司的大飛。”
“他那單生意黃了,欠我一筆賬不說,手裡那批軍火,我正用得上!”
李澤俊真正的對手,是林昆,是金三角的察猜將軍。光靠山哥留下的那幾杆老槍,加上越南幫三兄弟拼湊的破爛,根本撐不起場面。
他總不能去找李文彬討——就算開了口,李文彬也絕不會吐出一粒子彈。大飛手上這批滯銷的軍火,自然就成了李澤俊眼裡的香餑餑。
他又轉向阿威和阿力:“你們管好地盤的同時,幫我物色個醫術過硬的醫生。聽說林昆身子骨虛透了,去摸清他的底細。”
“烏雞和大眼調給你們使喚,最近務必夾緊尾巴——禁令照舊,誰敢私下出貨,給我滾蛋!”
“華生那幫警察最近肯定像瘋狗一樣撲上來。誰若因私貨壞了我的局,別怪我不講情面——誤我大事者,我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聽聞李澤俊要對林昆動手,阿威和阿力非但不怵,反而兩眼發亮。
只要扳倒林昆、拿下貨源,四海就能甩開膀子擴張,再也不用看他臉色拿貨,更不必眼睜睜看著大把利潤被林昆一口吞掉。
至於林昆那邊繼續壓著不出貨,他們也沒半句怨言——李澤俊剛從他手裡提了一大批貨,山哥生前也囤了不少存貨。
這麼多貨捂著不動,背後定有大動作。
當小弟的,只管聽令行事。如今四海不靠販貨,每月照樣有進項;李澤俊更是雷打不動,按月發薪。
要是這時候誰敢亂來,被警察逮住,那純粹是自作自受。
阿威和阿力頭一個轉身走人,王建國幾人則留了下來。
王建國快步走到李澤俊跟前彙報:“俊哥,您早先聽到的訊息沒錯——茂利財務投資公司那邊,確實出了大亂子。”
“大飛這回真動了真格,偷偷弄進一批軍火,數量不小。可也正因如此,他搭上的那個買家一時半會兒根本吞不下,買賣當場黃了。”
“聽說交易當天,對方不僅沒帶足現款,還想壓價、拖成分期付款。兩邊話不投機,當場翻臉,差點動起手來。”
李澤俊聽完,嘴角一揚,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早料到大飛這單軍火生意要砸——此前就斷定對方短期內找不到下家。更關鍵的是,大飛還欠著他一筆不小的款項。眼下只要稍稍透點風聲,暗示可用貨抵債,大飛鐵定搶著點頭。
果然,大飛正懊惱得不行。
交易崩盤、現場火併,他乾脆讓手下當場清場,事後卻越想越後怕。
這批貨全是重火力,甩都甩不掉——AK47又不是手槍,拎著滿街跑?警察立馬就會盯死你,追到底。
港島表面社團林立,但真正說了算的,從來都是荷槍實彈的警隊。上頭一聲令下,再大的幫派也扛不住。
為湊齊這批貨的本錢,大飛把原本做毒品的資金全壓進去了,又向李澤俊借了一筆錢。雖說利息比高利貸低些,可若不能按時還清,後患一樣棘手。
其實,這筆借款從一開始就是個局:期限內利率確實優厚,但一旦逾期,違約金和罰息直接翻倍往上跳。
大飛當初盤算得好好的——貨源驗過、買家談妥,自己只管掏錢倒一手,穩賺不賠。
誰料臨門一腳,硬生生踢空了。
如今四海公司的實力已遠超茂利,大飛手裡雖有傢伙,但李澤俊這邊絕非空手而來。靠賣貨吃飯的公司,哪可能連點硬傢伙都沒有?
沒辦法,大飛只能咬牙再籌一筆錢,打算親自登門,給李澤俊鬆鬆筋、遞個臺階——要麼延緩還款期,要麼把逾期成本往下壓一壓。
與此同時,他把幾個最信得過的手下全撒出去,爭分奪秒找新買家。
忙完這些,大飛整了整衣領,笑呵呵進了電梯,直按李澤俊四海公司所在的樓層。
借款還沒到期,可關係得趁早鋪墊;等真拖到逾期再上門,那就費勁不討好了。
他記得李澤俊隨口提過一句:“有靠譜路子,咱們一起做。”現在,他就是來問問,俊哥還記不記得這句話。
當然,底牌絕不會亮——要是讓李澤俊知道這批貨壓在手裡賣不出去,合作的事,恐怕連開口的機會都沒了。
就這麼琢磨著,大飛已站在四海公司門口。
前臺新招的兩個姑娘雖年輕,但能坐這個位置,早經過篩選和培訓,心裡都有數。
一見大飛進門,其中一人立刻撥通了王建國的電話。
沒錯,就是王建國。李澤俊給他新安了個身份:平時在公司,也得幫著打理日常事務。
王建國很快迎出來,二話不說,引著大飛直奔李澤俊辦公室。
一進門,大飛堆起滿臉笑意,快步上前:“俊哥,幾天不見,您這精神頭越來越足了!”
李澤俊也笑著起身,客客氣氣:“大飛哥太抬舉我了——最近碰上件順心事,心情好,人自然就亮堂。”
“建國,讓前臺小麗送兩杯咖啡進來……算了,一杯就行,再給我拿瓶冰鎮百事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