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笑著替他拉開椅子,又斟滿一杯酒:“放心,李Sir,這是規矩。咱在這龍鳳大酒樓的VIP間吃飯,要是點幾碟家常小炒,反而惹人起疑。”
見李澤俊一臉輕鬆,李文彬也無奈搖頭,坐定後順手把酒杯往邊上推了推:“酒就不碰了,下午還有個重要會議。”
“直說吧,這麼急喊我來,甚麼要緊事?”
既然人已落座,李文彬也不客套,拆開一副新筷,利落地擺好,“酒不喝,菜照吃——這點面子,總得給足。”
李澤俊也不強勸,順手把那杯酒端到自己面前:“今兒不是剛跟林昆見完面?貨,已經拿到手了。”
他啪地將一隻黑色手提箱擱上桌面:“進貨五百萬,轉手翻兩三倍,問題不大。”
李澤俊去見林昆的事,李文彬當然清楚。這次秦Sir他們拿到的情報,正是經他手,從李澤俊這兒繞了一圈才放出去的。
見到箱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貨,李文彬臉上沒半點波瀾,開啟粗略點過數量,合上箱蓋:“行,我馬上安排資金到賬。”
李澤俊擺擺手:“錢就免了。接手山哥的攤子後,這點本錢,我還墊得起。”
“不過有件事,想請李Sir幫個忙——四海現在人不少,總得給他們尋條正道,總不能一直幹老本行吧?”
他沒繞彎子,乾脆挑明:“眼下一百多號人,全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天天在街上晃盪,遲早出事。尤其不少人有案底,一步走歪,再難回頭。”
“以前跟著山哥,學的全是歪門邪道;現在他們管我叫俊哥,總得為他們往後打算打算。”
李文彬靜靜看了他幾秒,放下筷子,眉頭擰緊,毫不客氣地開口:“阿俊,你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位置——進四海才幾天?這就跟底下人稱兄道弟、打成一片了?”
“叫你一聲俊哥,你就飄了?跟著阿山那幫人,早年哪個不是街邊擺攤的!你以為他們賣的是T恤牛仔褲?那是拿命換錢的麵粉生意!你想給他們留條活路,可那些被毒品毀掉的家庭、拖垮的性命,誰又給過他們半分餘地?”
李澤俊被李文彬這麼一壓,臉上沒半點意外,“實話跟您講吧,聽說最近正府要放一批港島計程車牌照,我盤算著拿下幾塊,辦家正規出租公司,還請李Sir多關照。”
“另外,我剛租下一艘中型貨輪,想請您幫忙搭個線——把咱們這邊、內地和港島海關的關係理順些。我可不是幹走私,所有貨物照章納稅,但外人看著得像那麼回事,有點‘灰色’的表象。”
“船上只運平價蔬果,不碰別的。要是李Sir或者局裡有臨時調配的需求,隨時招呼,我這邊立馬安排。”
港島計程車牌照是終身制的,地方就這麼大,早年發完就封了口。後來牌照越炒越貴,一塊牌子抵得上一套豪宅。
至於搞海運,李澤俊早琢磨透了:背靠內地市場,貨運利潤厚實;再者,明面上掛起貨運公司,警方反而更願意盯緊——既方便監管,又能順藤摸瓜。
以他現在的身份,又有上頭罩著,真要做黑貨,輕輕鬆鬆就能鋪開局面。而一旦公司立住腳,警方甚至可能派員常駐,盯著他一舉一動,防他越界。
等他在圈子裡打出名號,往後內地有人犯了事想借他的船偷渡?那不等於送上門來?或者警方臨時有任務要配合,打個電話的事兒,哪還用繞彎子?
李澤俊嘴上說是在替底下人謀出路,可真正吃進嘴裡的甜頭,全進了他自己腰包,旁人不過沾點邊角料罷了。
“嗯?”李文彬愣了一瞬,“我就猜這頓飯沒那麼好咽——合著你是來給我下任務的!這兩樁事我拍不了板,正好下午開會,我提出來集體議一議。”
“阿俊既然交了差,禮尚往來,我也給你派個活兒:把林昆背後真正的主使挖出來!連同他的製毒窩點、分銷渠道,一個都不能漏!”
正事敲定,接下來就是好好吃飯。龍鳳大大酒樓的主廚手藝確實硬氣,兩人吃得自在又踏實。
唯一讓李澤俊有點犯愁的是,這一頓猛吃海喝下來,原本就微凸的小腹,如今更是鼓得明顯。加上他平時懶得動,想練出夢寐以求的八塊腹肌?怕是還得熬上好一陣子力氣和汗水。
吃飽靠在椅背上歇口氣,李澤俊忽然想起件事:“李Sir,馬軍那邊,您幫我問過了嗎?”
李文彬點點頭:“你猜對了,他確實看出點門道。”
“那天混戰,他胳膊中了一槍,可子彈擦過去,連層油皮都沒蹭破。”
“啊?”李澤俊一怔,“我記得開槍時特意抬高了槍口,怎麼還會掃到他?”
李文彬無奈地搖搖頭:“抽空練練槍法吧。我查過你在警校的靶場記錄,準頭還差一口氣。”
“以後面對的場面只會更險,對手也一個比一個難纏。槍法過硬,是你保命吃飯的本錢。”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雖然我說過,你的命比一百個古惑仔都金貴,但金貴不等於能胡來——有事必須第一時間報我!”
李澤俊應聲點頭:“放心,李Sir,我心裡有數。”
被當面點出槍法不行,李澤俊也只能認栽;可後半句叮囑,他左耳進右耳出,壓根沒往心裡擱。
開玩笑,他這條命,豈止值一百個混混?按他自己算,少說也頂一萬、十萬條!
李文彬接著說:“我和馬軍簡單碰了碰,以後有需要,你直接找他配合就行。”
李澤俊眉頭一皺:“這麼說,我頭上又多了一道指揮?”
李文彬笑出聲:“不算指揮,你還是直管我。他職級雖高,但沒權直接排程你;反倒是你有事要辦,可以主動聯絡他。”
“重大事項必須向我彙報,但若情況緊急,我授權你跳過我,直接指派他帶人行動!”
他遞過一張紙條:“這是馬軍的聯絡方式和接頭暗語,切記,慎用!”
李澤俊收好,點頭道:“李Sir放心,辦事我從不含糊。”
李文彬斜睨他一眼:“你小子,膽子比天還大。”
“計程車公司這事,我幫你盯著。我不反對你在臥底期間闖出點名堂,但有個鐵規矩:買牌照的錢,必須乾淨徹底,經得起三查五審。否則,等你身份一恢復,這些資產,全得充公!”
“我建議你,把公司掛在信得過的人名下,資金來源要合規合法,最好別用自己的名字。”
灰色地帶的生意,自有灰色手段來擺平;但正經合法的營生,必須走正道、按規矩辦。
李澤俊點點頭,“明白,這事我馬上落實。”
他其實早有耳聞——原以為只要自己還有用,名下那些合規產業,自然穩如泰山。
可經李文彬這一點撥,他立馬收起僥倖,誠懇認下,也當場調整了後續安排。
只是眼下要找一個真正靠得住的人,談何容易?
秋堤他信得過,可兩人的關係擺在明面上,她手頭又沒多少流動資金;真要查起來,根本經不起推敲。
至於王建國他們?更不用提——借他們的名義辦事,還不如李澤俊親自出面來得乾脆利落。
人選問題先擱一旁,得慢慢挑、細細篩。眼下他還得趕下一場:王建國他們剛把警槍尋回,李澤俊今天不單約了李文彬吃午飯,下午還要跟黃炳耀署長在茶樓碰個面。
他提早一小時踱進茶樓,沒想到黃炳耀早已在包廂裡候著了。
門剛合上,黃炳耀便笑著迎上來:“阿俊,那把‘正義之槍’,你弄回來了?”
李澤俊沒繞彎,直接從衣袋裡掏出一把略有劃痕的左輪手槍遞過去:“是從一個叫Johnny仔的學生手裡截下來的。這小子去過警署參觀,回來就跟他手下小弟吹噓,說要拿槍換錢。我一聽不對勁——這槍看著眼熟,立馬壓了下來。”
“呵呵呵……”黃炳耀摩挲了幾下槍身,笑得舒展,“幹得漂亮!”
“以後有事,只要不踩紅線,儘管開口。”
這訊息來得稍遲了些——今早黃炳耀已派臥底周星星潛入愛丁堡中學。可那小子性子太急,查失槍這種需要耐性細活的事,還真難說能交出甚麼結果。如今李澤俊把槍完璧歸趙,簡直是雪中送炭。
黃炳耀早盤算好了:讓周星星順帶插手一樁軍火走私案,正好一箭雙鵰。
但他萬沒料到,這把丟掉的槍,竟被李澤俊親手找回來。
從前在警署,李澤俊不過是個剛畢業、毫無存在感的小警員,在黃炳耀眼裡就是個普通面孔。
可幾件小事下來,黃炳耀卻看出了他的分量——果斷、敏銳、拿得住事。當初力薦他當臥底,果然沒看走眼。
得了黃炳耀這句話,李澤俊心裡踏實不少。
李文彬職級太高,大事可以報備,小事去煩他,反顯得自己本事不夠;馬軍那邊,他眼下也不想多打交道——那人性子直、腦子快不過肌肉,在李澤俊印象裡,就是個莽撞主兒;況且他身邊還跟著華生,也是幹過臥底的老手,接觸多了,容易露餡。
如今能搭上黃炳耀這條線,對李澤俊接下來的步子,無疑是關鍵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