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看任務本身，十萬塊確實寬裕得離譜；可若算上裝備採購，這點錢立馬變得緊巴巴——稍上點檔次的裝置，這點預算連邊都沾不上。
既然李澤俊話已至此，王建國他們還有甚麼好推讓的？“謝俊哥！保證拿下！”
起初李澤俊就配好了車，如今再甩出這筆經費，東西全擺在眼前，哪怕風險不小，他們也得硬著頭皮啃下來。
打發走王建國幾人後，李澤俊笑著把警槍塞進儲物格——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再悄悄送回警署，權當送給黃炳耀署長的一份“見面禮”。
這個節骨眼聯絡黃炳耀，恰到好處。
知道李澤俊臥底身份的人本就不多，而黃炳耀身為署長，掌握的情報絕非泛泛；這一仗幫他兜住了大簍子，日後李澤俊若重返警署，行事自然順暢許多。
主意一定，李澤俊心情輕鬆，起身準備叫上秋堤一起吃晚飯。可惜被婉拒了——下午秋堤碰上了港島為數不多的知心好友何敏，兩人逛街、吃飯，乾脆把他晾在了腦後。
電話剛結束通話，坐在對面的何敏一臉驚訝：“喲，發財啦？手機都換上了！”
秋堤也沒藏著掖著：“我男朋友的事，早跟你說過啦。”頓了頓又笑問，“這麼直接回絕他，是不是有點不妥？”
這年頭手機金貴得很，尤其秋堤手裡那隻，可不是笨重的老款大哥大，而是輕巧時髦的新版摩托羅拉。
“嗯～哼～！”她收起手機，揚起下巴，神氣十足，“現在的我，可跟從前不一樣嘍——工資掙的！手下管著上百號人呢。”
“俊哥沒關係，一頓飯，他自己能搞定。”
衣錦不還鄉，如同錦袍夜行；剛掙了錢，不跟最鐵的朋友顯擺顯擺，豈不白忙一場？
早年秋堤手頭拮据時，是何敏伸手拉了她一把；後來更巧的是，秋堤租的房子，就在何敏家附近。
偶爾也會碰上這麼個人，相處時間雖短，卻不知不覺成了交情挺鐵的朋友。
後來秋堤遇上點小狀況，換了工作，順帶搬了家。正是這次搬家，讓她結識了李澤俊。
跟李澤俊在一起的日子不算長，可秋堤的變化卻格外明顯——從前她乾的都是服裝店導購、飯店收銀這類活兒，如今已是夜總會運營主管，還掛著四海財務公司副總的頭銜。
何敏為了能幫上李澤俊的忙，一直在埋頭苦學；隨著手裡許可權越來越大，管的人也越來越多。
眼界寬了、位置高了，秋堤整個人彷彿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神采奕奕，步子更穩，說話也更有底氣。
“咦？”何敏起初還以為秋堤突然闊綽起來，以前那個精打細算的姑娘，現在買東西不講價、出手就是輛新車，八成是傍上了有錢男友。可細一琢磨，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
“服了服了，今晚這頓，你請！”跟秋堤熟得不能再熟，既然她真掙著錢了，那必須得趁熱打鐵撈頓好的。
“沒問題！”秋堤一口應下，一頓飯而已——雖說眼下這家餐廳檔次不低，但對她來說，早就不算甚麼負擔了。
何敏對秋堤的現狀特別上心：“秋堤，你現在具體在忙啥？”
她是聖育強中學的老師，這份職業體面是體面，可工資實在不高。
日常開銷勉強應付，想過得滋潤、寬裕點？基本沒戲。
按她對秋堤的瞭解，這人踏實本分，既不會鋌而走險，也沒那個本事搞歪門邪道。要是真有靠譜的賺錢門路，她當然不想錯過——誰不想手頭鬆快些，日子過得更自在點？
秋堤搖搖頭：“阿敏，算了，我這路子真不適合你。”
頓了頓，她壓低聲音：“實話跟你講吧，我現在的變化，全靠俊哥。我在俊哥的四海貿易公司管財務，辦公室和賬目這兩塊，他直接交給我盯。”
她沒提“副總”二字，只輕輕帶過，“不過我這邊倒有個專案，你可以考慮試試。”
“甚麼專案？”何敏立馬追問，一聽有來錢的機會，哪還坐得住。
秋堤也不繞彎：“是個理財計劃，你可以理解成一隻基金，或者銀行的理財產品。只是收益率比銀行高些，年化大概八厘到一分。”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琢磨李澤俊剛推出來的小額信貸新業務，心裡也有了盤算：
如果李澤俊堅持不抬高利率、不往高利貸方向滑，單靠自己那點本金放貸，利潤薄、回款慢，而且本錢有限；要是能用別人的錢做槓桿，反倒更可持續。
眼下缺錢週轉的人一大把，只要李澤俊守住規矩——別像上次那樣，大飛一開口就批一百五十萬，這事就穩當。
想到李澤俊和四海公司那幫人，秋堤忽然笑了：有這群人在，還真沒人敢賴賬；再說，也不是誰都能從李澤俊那兒輕易借到錢的——大飛那次，背後肯定另有打算。
聽秋堤突然丟擲這個提議，何敏愣了一下：“這事你能拍板？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她壓根沒懷疑秋堤騙她、想套她的錢，擔心的是——秋堤主動拉她入局，會不會反讓自己陷入被動？
秋堤想了想：“等我一下，我馬上給俊哥打個電話。”
為給何敏一個準信，她當場掏出剛揣進兜裡的手機，撥了過去。
聽完何敏的情況，李澤俊沒多猶豫，當場點頭：“行，沒問題。這事全權交給秋堤辦。”幾句交代完，便乾脆掛了電話。
得到明確答覆，秋堤和何敏都鬆了口氣，合作就這麼定下了：細節由秋堤回公司召集人手敲定，何敏只需回家籌措資金就行。
不是秋堤沒邀李澤俊同去吃飯、惹他不高興，而是他臨時被別的事絆住了腳。
原本見秋堤跟好友約飯，李澤俊打算自己隨便對付一口，可還沒起身，阿力就領著另一個人進了辦公室。
那人也叫阿力，不過比跟著李澤俊這位英氣許多。他是林昆派來的，專程傳一句話：“俊哥，昆哥約你明早一起去釣魚。”
李澤俊眉頭一皺——眼前這人，既是林昆的心腹，又是警方安插的臥底。
他對林昆這種心狠手辣的毒梟毫無好感。哪怕對方長得像他年輕時最欣賞的明星，現實畢竟不是電影——這裡的林昆，真敢拿人命當兒戲。
但他還是應了下來：“好。幾點？在哪兒？”
跟林昆搭上關係，風險固然不小，但收益也著實可觀。李澤俊出任務當臥底，圖的本就是實打實的功勞；順手還能把林昆這條大魚拖下水，何樂而不為？
阿力一聽李澤俊應下，臉上頓時綻開笑容，“俊哥，您報個地址，明早八點我準時來接！”
“不必了！”李澤俊一口回絕，“把時間地點告訴我，明天我自己過去。”
阿力沒多糾纏，爽快報出了林昆定下的會面時間和碼頭位置。
眼下李澤俊也算四海社團的主事人之一。雖說四海比不上洪興、東星這些老牌幫會，可他行事向來穩紮穩打——這種謹慎，放在如今這局面裡，再合理不過。
目送阿力離開後，李澤俊轉身就撥通了李文彬的電話。如今他在四海已站穩腳跟，辦公室外層層設防，沒他點頭，誰也不敢擅自闖入；再加上他親自排查過，屋裡沒藏著任何竊聽器，說話自然放得開些。
電話一通，李澤俊語氣輕快：“李Sir，還在總部熬著呢？這麼拼，晚飯吃了沒？”
李文彬聽得直皺眉：“李澤俊！少扯閒話，有正事趕緊說。”
李澤俊立馬收起玩笑口吻：“剛收到訊息——林昆派了個手下找上門，約我明早去碼頭‘釣魚’。”
“以前林昆的大半貨都靠山哥銷出去。山哥一死，地盤全歸了我，連四眼、大俠、光頭的地盤也一併吞下。最近我拿警方盯梢當由頭，對底下管得特別嚴，林昆怕是坐不住了。”
有阿力在林昆身邊通風報信，警方肯定能第一時間掌握這次接觸。李澤俊雖不清楚阿力的真實身份，卻清楚得很：越早把訊息遞上去，自己在李文彬眼裡就越可信、越牢靠。
不等李文彬開口，李澤俊又補了一句：“林昆這個毒梟，警隊早盯他不是一天兩天了。既然他主動湊上來，那機會可真是送到嘴邊了。”
李文彬還真不知道這事，聞言立刻繃緊神經：“你悠著點，林昆這人極難纏，腦子轉得快，手腳也乾淨。”
“據我所知，內部早有人盯他多年，可愣是沒揪出半點紕漏——這樣的人，真不是好對付的。”
“你現在勢頭正猛，更要藏好底牌。別為了眼前一點功勞，拿命去賭！”
當初李文彬選中李澤俊，原計劃是讓他潛入東星當臥底。誰料這傢伙運氣加本事都線上，陰差陽錯竟在四海闖出了名堂：接手山哥留下的四海公司，又接連吞掉四眼、大俠、光頭三股勢力，如今手下上百號人，妥妥成了港島一股不可小覷的地頭力量。
他手裡攥的分量越重，能撬動的支點就越大。李文彬對他的期待，自然水漲船高。
林昆固然是港島數得著的大毒梟，可若因這次行動暴露李澤俊身份，那代價未免太大——實在划不來。
何況警方早有內線打入林昆核心圈，深得信任。拿下林昆，只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