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略一點頭，目光在他們臉上掠過：“李澤俊。”
站在王建國身後的“大海”忽然插話：“李生，您這兒缺人手不？我們幾個，願意跟您幹。”
“嗯？”這句直白的投效，倒讓李澤俊微微一怔。
難不成自己身上真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讓人一照面就想低頭認主？
見李澤俊眼神微疑，大海忙解釋：“大頭文說能幫我們搭上線，可我估摸著，不是去碼頭扛包，就是塞進社團掄刀打架，再狠點，怕是拉去替人清場。”
“更糟的是，那傢伙見錢就撲，活兒還沒影呢，先開口要介紹費、要住宿押金——這人靠不住。”
他話音一落，王建國幾人紛紛頷首，顯然也早對大頭文起了疑心。
大頭文是他們抵港後第一個搭上的人。一聽說他們是老兵，又親眼見過他們身手利落，當場拍胸脯打包票：包找活、包高薪、包站穩腳跟。
當然，好處費、中介抽成，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李澤俊再次打量他們一圈，目光沉定，片刻後才開口：“你們底子我信，可跟我做事，光有拳頭不行。”
“我名下有個公司，但不是普通公司——進了門，就得守規矩；簽了約，就不能說走就走。你們想清楚。”
眼前這幾個，正是眼下四海最缺的硬茬子。若真能收歸帳下，無疑是雪中送炭。
王建國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李生，我們除了幾年軍旅、幾手戰場練出來的本事，別的真沒一樣拿得出手。”
“家裡揭不開鍋，來港島，就為一口飯、一條活路——求您收下我們！”
他看得出李澤俊身上那股冷而銳的殺氣——那是真正見過血、手上有人命的人才有的氣息。
他自己也有。戰場上，活命和殺人，從來只在一念之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其實今早大頭文找過我，提了個活：幹掉兩個人，五萬塊一個，他抽三成。我一直在猶豫接不接。”
這話一出口，是表態，也是試探——只要能掙錢，他們甚麼都能幹。
雖來港才兩天，但他已悄悄問過工友行情：本地普通工人，月入千把塊港紙。
那時港紙兌軟妹幣匯率堅挺，這筆錢，抵得上老家好幾年的收成。
李澤俊略一思忖，點頭：“行，先跟著我。”
“大海”“大川”“大江”“大河”，這幾個名字他沒聽過；但“王建國”，卻有點耳熟——年紀輕、當過兵、上過前線，還被人找上門做暗活……稍一推敲，他就想起了這個人。
若他沒記錯，王建國還有個哥哥，叫王建軍，身手比他更硬、更狠。
王建國已是B級水準，王建軍至少A級起步，甚至可能摸到了S級門檻。
如今王建國幾人都已落進自己手裡，那王建軍，還能飛得出這張網？
李澤俊向來如此：遇上真有本事的人，哪怕只有一線機會，他也必會伸手，牢牢攥住。
要是能為自己效力，那自然再好不過——這些人都是實打實的硬茬。可萬一立場不對，倒過來成了對手，那也等於提前廢掉一張底牌，哪怕只是半張，也算有所收穫。
幾句話工夫，就收下了五個身手利落的小弟，李澤俊心情大好：“巧了，待會兒我和秋堤要去提車，你們中間有誰會開車？”
論真本事，眼前這王建國幾人，比四海集團幾百號人加起來還頂用；更關鍵的是，個個心狠手穩、敢下死手。既已認了人，李澤俊當然要派活兒——不讓他們動起來，才是浪費。
至於反水這種事，他眼下壓根沒往心裡去。真有人暗地裡打歪主意？那他也不介意親手送對方走最後一程。
李澤俊一問，王建國立馬應聲：“李先生，我們幾個都摸過方向盤。”
李澤俊擺擺手：“別叫李先生，以後叫俊哥。既然都會開，待會兒順手給你們也配一臺。”
“別用那種不敢信的眼神瞅我。等下拿份港島地圖，先背熟路；買車不是白給，是有正事要你們辦。你們這身功夫，天天蹲在我屁股後頭，純屬大材小用。”
一聽這話，幾人心裡直冒熱氣。
王建國當場拍胸脯：“俊哥！往後您開口，刀山火海，兄弟幾個豁出去幹！”
雖沒明說，但他們心裡門兒清：眼前這位出手闊綽的大老闆，跟定了準能翻身。
就像大頭文講的，幹殺手確實來錢快，一次幾萬塊，但錢燙手啊——中間人先抽一層，活兒還不常有；幹完還得擦血、毀證、躲風頭。
港島警方又不是擺設。真要三天兩頭鬧出動靜，讓上面覺得顏面掃地，別說王建國一個，連他弟弟一起拎出來，怕是連骨頭渣都不剩。
做事得看遠些，不能光盯著眼皮底下那點蠅頭小利。
跟著李澤俊幹，雖說沾的也是黑邊，風險少不了，但比起當槍手，安全係數高得多。
再說了，以俊哥這身份，真要讓人辦個事，三五萬就想打發？想都別想。
定下主意，李澤俊帶著王建國幾人進了咖啡廳。
秋堤是四海公司的財務副總，公司高層，王建國他們入職，必須當面見禮——工資條、福利檔，全歸她管。
“大嫂！”幾人齊刷刷躬身問好。
既已投效李澤俊，秋堤就是萬萬得罪不起的人。
秋堤也不是愛挑刺的主，見他們態度端正，只淺淺一笑，點頭回禮：“你們好。”
對李澤俊上個廁所回來，竟順手帶進五個氣場沉穩的新小弟這事，她半點不意外——他手下本就百十號人，多五個，稀鬆平常。
李澤俊沒食言。離開咖啡廳後，一行人直奔車行，一口氣拿下兩臺車：一臺他和秋堤開走，另一臺直接交給王建國。
同時，他還甩出第一個差事，權當試金石——
聖育強中學有個學生叫johnny仔，剛從警署偷出一支制式警槍，眼下正揣在書包裡。
任務就一條：不管用甚麼法子，人不能傷，動靜不能大，把槍完好無損地取回來。
接到活兒，王建國幾人眼都亮了。
剛拜了碼頭，連拳頭都沒露一下，俊哥就先發車，這事兒擱誰身上都發虛。
如今任務一落地，他們心裡才算踏實下來。
李澤俊倒是對聖育強中學的何敏老師有點意思，也有點好色毛病，但以他現在的身份，絕不會像周星星那樣親自混進學校當臥底。
不如干脆利落，先把那支警槍弄到手，幫黃炳耀解了心頭大患；至於後續的軍火走私案，盯緊大飛這條線，破局不難。
周星星會不會因他插手而錯失功勞、追不到姑娘、升不了職？李澤俊沒心思管。
周星星的本事擺在那兒，遲早輪得到他發光。
一聲令下，王建國幾人鉚足勁兒開幹。
倒黴的johnny仔剛參觀完警署，轉頭就和小妖從辦公室順走一支警槍，槍還沒焐熱，五條黑影已撞開他家房門。
johnny仔連書包拉鍊都沒來得及拉開，人已被按在牆上動彈不得。
剛才他下意識護住書包的動作，早把底細漏了個乾淨。王建國一把拽過書包，撕開外層報紙——槍，就在裡面。
任務完成得如此乾脆利落，王建國幾個人樂得合不攏嘴，可轉頭一想李澤俊那神出鬼沒的本事，又不由得脊背發涼。
Johnny仔前腳剛從警署參觀完回到家，李澤俊後腳就已摸清他們順走警槍的全過程——這份情報嗅覺，實在令人頭皮發緊。
Johnny仔家底厚實，王建國幾人雖不是善類，但底線還在：不砸門、不翻箱、不劫財。李澤俊只交代一句“別驚動太多人”，他們便照做不誤——進門撂倒Johnny仔，抄起警槍轉身就走。
每人戴著手套，是醫院裡用的那種乳膠款，不留一絲指紋；頭上罩著摔跤手專用面罩，五官嚴絲合縫地遮得密不透風；哪怕Johnny仔醒過來，也壓根兒認不出是誰下的黑手。
中午剛佈置的任務，還沒到晚飯點，王建國就把東西送到了。“俊哥，辦妥了。”
這幫人手腳快得超乎預期，連李澤俊都微微一怔——他真沒料到，這幾個傢伙竟能利落到這種地步。
他拆開報紙包著的物件，驗過槍身、彈匣、子彈一顆不少，這才輕輕頷首：“頭一回算是試水，幹得利索，我挺滿意。”
“接下來還有個更棘手的活兒，交給你們。”他拎起一隻小行李袋擱在桌上，“裡面的東西你們帶走，但別給我捅婁子。”
出手向來闊綽，十萬塊現金當場甩過去；袋子裡還壓著五把槍——“這是你們這次的傢伙，也是活動經費。”
“茂利財務公司的大飛，前陣子從我這兒借走一百五十萬。他早年帶人販毒，如今改道玩起了軍火走私。”
“你們的任務，是悄無聲息盯住他，摸清這批貨藏在哪兒，越隱蔽越好。”
袋子一開啟，王建國幾人眼睛立馬直了。
槍和子彈？見慣不怪。比這兇的傢伙，他們早摸過不知多少回。
可十萬塊現鈔真把他們震住了。李澤俊話已挑明：頭趟活兒是考核，這筆錢就是行動本錢。
老闆掏錢，自然高興；可誰家任務還沒啟動，就先塞這麼大一筆經費？
要是直接讓他們黑吃黑，給十萬倒說得通；可眼下只是蹲點盯梢，未免太豪氣了些。
王建國脫口而出：“俊哥，這錢……是不是給多了？”
“不多。”李澤俊擺擺手，沒半點譏誚，“先拿去置辦點趁手的傢伙——對講機、尋呼機，都配齊。除了我給的這幾把槍，其餘用得上的，你們自己張羅。”
“盯梢時務必留神，大飛那夥人手裡也有硬貨。真遇險，保命第一；只要不把麻煩引到我身上，該出手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