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空包彈的用意,李文彬心知肚明:既不能暴露身份,又不願真傷同袍。
李澤俊每天訂一份鮮奶,清晨由送奶工準時送達。平日是普通配送,關鍵時刻,這桶奶就成了掩護——由專人替換,內裡夾帶所需物資。
李澤俊應道:“收到。”
兩人言簡意賅,該說的說完,便掛了電話,手機隨即收回包裹欄。
這包裹欄確實實用,唯一缺憾是格子太少;可怎麼擴容,李澤俊毫無頭緒,系統也始終沒釋出相關任務。
忙完這些,他鑽回暖和的被窩。離送奶工上門還有三小時,還能眯一小覺。
次日清晨,李澤俊和秋堤正酣睡,五點多起身取走李文彬派人送來的物品,塞進包裹欄後,倒頭又睡。
山哥雖約了他早上碰頭,但再急的事也不至於七八點就開工;況且山哥昨晚歸家極晚,不可能起這麼早。
可李澤俊剛想補個懶覺,敲門聲就響了——來人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誰啊?”房門被“咚咚咚”砸響,李澤俊有點上火。昨夜因事耽誤,回家時秋堤已睡熟,幾件開心事還沒來得及做。
今早兩人剛醒,正打算溫存片刻,又被攪了局。
“我!託尼!”門外傳來聲音,“開門,找你聊點事。”
一聽是託尼,李澤俊眉頭當即擰緊——這傢伙天沒亮就登門,準沒安好心。
他瞬間壓下所有念頭,赤著上身、趿著拖鞋、只穿條短褲就去開門。這副模樣,就是明擺著告訴託尼:我身上沒帶傢伙。
就算託尼是登門尋釁、心懷不軌,他也不可能一照面就動手。真要出事,只要託尼稍有鬆懈,李澤俊就有十足把握從隨身包裡拔出手槍,當場制服他。
昨夜李澤俊剛拿託尼老媽當籌碼,逼得他和阿虎兄弟倆低頭服軟。這會兒託尼要是上門尋仇,李澤俊半點不意外。
可若託尼真敢硬闖進來威脅他、暗中使絆子,李澤俊也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門一開,李澤俊愣了一下。
託尼站在門口,滿臉堆笑,手裡拎著兩份早餐——一份給李澤俊,另一份,連秋堤的都一併捎上了。
託尼樂呵呵開口:“怎麼?一臉見了鬼似的?剛醒?我查過資料,阿俊你才二十出頭吧?這個年紀,別老賴床,晨光最養人,多動動筋骨。再看看你這肚子——比懷胎八月的孕婦還鼓。”
話音未落,他已經笑著邁步進門,神態自然得像回自己家。李澤俊一時摸不透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到了客廳,託尼熟門熟路拉開椅子坐下,麻利地拆開早餐袋,“先墊墊肚子,正事待會兒說。”
託尼請客吃早飯?李澤俊心裡咯噔一下——這頓飯哪是那麼好咽的。
但他沒退縮。這是自家地盤,底氣在手,底牌也藏得穩,他坦然在託尼對面落座,腰桿挺直,眼神沉靜。
託尼見狀又笑了,推一份早餐過去,自己也開啟一份,埋頭吃得香。
他帶的是速食拌麵,自己吃得津津有味,李澤俊卻微微皺眉——誰大清早端一碗泡麵來待客?換誰都提不起胃口。但看在託尼親自跑一趟的份上,他還是接了過來,沒當場推拒。
託尼眼尖,立刻捕捉到他那一閃而過的表情:“不合口味?”
李澤俊也不繞彎:“不太愛吃這個。下次要是還來,麻煩帶點湯包,或者生煎。”
託尼臉色一僵,萬沒想到這胖子膽子這麼大——自己送早餐,他還挑三揀四。
可他很快壓住火氣,咬牙擠出一句:“行!下回換!”
更讓他憋悶的是:李澤俊低頭扒拉著麵條,對他的來意毫不追問,彷彿全然不關心他為何登門。
好在託尼早有心理準備。一個被警隊除名、還能拿他母親當突破口的人,豈是省油的燈?
來之前,他悄悄去了趟仁愛養老院。當然沒走正門,而是塞錢託一位護士進去探了底細。
他清楚得很:他和阿虎剛成通緝犯,警方肯定盯著他老媽。貿然露面,等於自投羅網。
護士帶回來的訊息,反倒讓他心頭一震——確實有人去探望過他母親,但不是李澤俊本人,而是他的女友秋堤。
顯然是李澤俊授意。秋堤不僅帶了水果,還當場繳清了一筆護理費,並額外僱了個專業護工貼身照應。
養老院裡,老人有人常來看、有人替她撐腰,和無人問津,完全是兩碼事。
正因如此,託尼今天的態度,才比預想中緩和不少。
他幾口扒完碗裡的面,放下筷子:“實話說,這次來,是想跟你談筆買賣。”
“你攥著我的軟肋,我們兄弟幾個就幫你擺平山哥。可一個把柄就想換我們幹幾件大事?這買賣,不公道。”
李澤俊笑著接話:“四眼、大俠、光頭那三個,我不是拿他們共管倉庫的位置當條件了麼?”
託尼搖頭:“不夠。”
“你也說了,你要收一半手續費。那你還得幫我辦兩件事。”
“第一,安頓好我媽——替她交足五年養老院費用;第二,四眼他們三人合租的貨倉裡,我的那份貨,你得折成現金給我——我要現錢。”
“這事一了,咱們兄弟幾個還得溜去越南避風頭。不過往後阿俊你有活兒招呼一聲,我們隨時聽命!”
“你的本事阿俊心裡清楚,以後誰讓你頭疼、難以下手——只要價錢合適,我們替你擺平!”
託尼丟擲這番話,可不是隨口一說,而是反覆掂量過的。
他對老母親向來孝順,這次營救渣哥,絕不能拖著年邁的老太太一起顛沛流離,必須先把她安頓妥當。
再者,真要卷著一批貨逃,圖個啥?總不能拿那玩意兒去菜市場換米買油吧?換成現錢,才真正攥得住、靠得牢。
李澤俊盯著託尼看了片刻,乾脆利落地點頭:“成!”
“但有件事得提前講明:四眼倉庫裡那些貨,我不會按市價收,最多三成!這筆款子我也得慢慢湊,先付兩百萬,餘下的等我出手變現後再結清。”
四眼一夥乾的是甚麼買賣,明眼人都懂,倉裡堆的自然不是金條翡翠,哪有甚麼“好賣難賣”之說?
託尼黑掉山哥的貨轉手賣給韓琛,也才勉強壓到七折,韓琛已是睜隻眼閉隻眼照單全收。
如今李澤俊直接砍到三折,心腸確實夠硬。
可託尼沒猶豫,一口應下:“行!就這麼定了!”
果然沒看走眼——這人夠狠、敢咬,有機會當然往死裡壓價。混江湖圖甚麼?不就是圖錢?難不成還指望他們做義工?
更讓託尼意外的是,李澤俊第一筆竟能當場甩出兩百萬現金。託尼早摸過底:李澤俊跟山哥才幾天工夫?這麼短時間就能調出這麼大一筆現鈔,背後水有多深,可想而知。
但越是這樣,託尼越覺得他露了破綻——動作越急,破綻越顯,這次行動反而更有勝算。
至於李澤俊會不會反水,像他們仨聯手黑山哥那樣回頭捅自己一刀?託尼根本不擔心。
人誰不怕死?除非他們三人全交代在這兒,否則只要跑掉一個,就必定回來索命。
託尼對自己和兩個弟弟的身手、名聲,向來有底氣。李澤俊要是腦子進水,真敢耍花招,那就等於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雙方各取所需,合作就此拍板。
剛踏出李澤俊家門,託尼臉上的笑意瞬間褪盡,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輛黑車早已候在街角,他抬腿上車,動作利落。
副駕上的阿虎剛點火,託尼便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錄音筆,在指間輕輕一轉:“阿虎,待會兒拷一份,你我各留一份。”
“李澤俊這胖子胃口大、心又黑,防一手不吃虧。萬一哪天翻臉,你拿著錄音找四眼,甚至直接遞到山哥手上,都行。”
阿虎向來直來直往,壓根瞧不上李澤俊這種跟在山哥屁股後頭跑的小弟:“二哥,你留著就行!他要是敢騙咱,我親手剁了他,八塊不夠,切十六塊!”
“好!反正你給我盯緊他。”託尼心裡清楚,自家弟弟的身手,收拾李澤俊這種肥碩角色,就跟捏死只螞蟻差不多。
他接著壓低聲音:“這次先帶渣哥撤去越南,等那邊穩住,馬上接老媽過去。然後——就輪到李澤俊了。”
“敢拿我媽威脅我們?他這是嫌命太長!”
嘴上談合作,轉身就定下滅口計劃——對託尼來說,再正常不過。
“好!”阿虎立刻應聲,“我早想剁了他!要不是二哥攔著,昨晚上他就別想囫圇著走出那扇門!”
而此刻,留在家中的李澤俊望著託尼遠去的背影,嘴角同樣浮起一絲冷意。
託尼甚麼脾性,他早打聽過。這種人,怎麼可能乖乖守約?尤其自己還拿他老孃當把柄施壓——託尼是那種能嚥下這口氣的主?他必有所圖。
剛才那番話,李澤俊半個字都沒信。說不定託尼前腳出門,後腳就派人把老太太悄悄接走,再殺個回馬槍。
那家仁愛養老院,他根本沒安排人手盯梢;派秋堤過去,也只是讓她走個過場,隨口編了個“受人所託、老太太跟我有點淵源”的由頭,自己抽不開身,才讓秋堤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