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哥眉頭擰得更緊:“照你這麼說,要麼任他敲詐,要麼收拾細軟跑路?”
李澤俊笑了笑:“當然不是。”
他忽然話鋒一轉:“聽說越南幫三兄弟極重孝道。託尼和阿虎逃去越南時,總不能把老孃一塊兒扛走吧?”
“託尼八成把老太太安置在哪家養老院裡。老人家獨自在陌生地方,日子不好過。咱們呢,也該盡點本分——拎點東西,上門探望探望。”
話音剛落,對面沙發上的山哥雙眼一睜,足足愣了幾秒,才猛地豎起拇指:“你狠!這招……”
“山哥,”李澤俊立刻打斷,“這事得另派人去辦,最好挑個心細、能沉得住氣的。”
“我以前當過警察,這種活兒,我不沾。”
“不行!”山哥一口回絕,“阿俊,必須你帶隊安排。我那些手下甚麼脾性你清楚——交到他們手裡,十有八九壞事。”
“這事辦妥,你現在住的房子,直接過戶給你。對了,別怪山哥多心,我在你客廳和書房裝了幾個竊聽器,待會我把具體位置寫給你,你自個兒拆乾淨。”
“你放心,臥室裡絕對沒裝——我真沒那癖好。”
李澤俊臉色一下陰了下來:“山哥,您忘了?有時候興致一上來,我壓根不會回臥室……”
見山哥神色微變,李澤俊立馬明白——對方早知道了。
“山哥!”
山哥略顯尷尬:“也是以防萬一。你也懂,幹咱們這行,誰不經過幾輪掂量?”
“我保證,只裝了裝置,沒存任何錄音帶。拆了就清清白白,不留痕跡。”
“再加兩條街歸你管。阿俊,你也知道,我手裡的地盤,本來就不寬裕。”
山哥覺得,對李澤俊的試探差不多該收尾了。要是這人真是條內線,還敢當面丟擲這種主意,別說山哥容不下他,警務處處長聽了都得親自督辦他的案子。
山哥接著把話挑明:“託尼那檔子爛攤子,還是阿俊你來盯緊些。換別人辦,我信不過!”
看在對方送來的厚禮份上,又聽山哥再三拍胸脯擔保,李澤俊略一沉吟,便點了頭:“行,這事我接了。”
“託尼他們幾個的事,四眼、大俠、光頭那邊甚麼態度?有啥盤算?”
“哼!”一提這三人,山哥臉色立馬陰沉下來,“腦子沒一個靈光的——想動手,又怕風聲走漏;嘴上喊得響,腳底卻像生了根,拖拖拉拉,半點不乾脆。”
“不過我那批被吞掉的八千萬貨,他們仨倒是答應湊一千萬的貨補給我,保個本兒,剩下的虧空,一概不管。”
“媽的!要不是他們硬塞這個託尼進來,哪至於鬧到今天這步田地!”
李澤俊眯了眯眼,若有所悟:“託尼三兄弟早把四眼他們恨透了,這筆賬早晚要清算。中間這層裂痕,咱們未必不能撬一撬。”
“再說託尼他們仨——就算這次真要聯手救渣哥出來,也絕不能讓他們全身而退。最好乾掉一兩個,至少折掉一條胳膊;再加上我們手裡攥著託尼老孃這張牌,往後怎麼收場,就輪不到他們說了算。”
“不過山哥,您還得留條後路。”
“計劃成了,自然皆大歡喜;萬一翻車,您至少得給自己備好退身之計。”
聽到李澤俊說要收拾託尼兄弟,山哥立刻點頭附和。黑他的貨、坑他的錢,轉頭還拿槍頂著他腦門逼他賣命——他山哥又不是菩薩轉世,哪能咽得下這口氣?“有阿俊你在身邊,我心裡踏實多了。”
“可惜啊阿俊,你始終不肯碰貨。你要肯幹,憑你這腦子,加上我的人手,港島這一片,咱們遲早分它大半江山。”
李澤俊擺擺手:“山哥,別勸了,這玩意兒,我真不想沾。”
託尼和阿虎回來得極快。兩天後的午夜,山哥一個電話就把李澤俊從被窩裡叫了起來,親自開車來接。
兩人直奔城郊一座廢棄小倉庫。推門進去,李澤俊又一次見到了殺氣騰騰的阿虎,還有被七八個人圍在中間、卻依舊吊兒郎當的託尼。兩人肩背雙肩包,手拎旅行袋,不用掀開,李澤俊就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
託尼一見山哥現身,嘴角一扯,露出譏誚的笑:“人都齊了?那我這就說說我的安排。”
山哥壓根懶得聽他廢話。見託尼這般張狂,當場就炸了,拔腿衝過去:“整件事就是你們三兄弟捅出來的!壞了道上的規矩,截了我的貨不運,反倒私下跟人做交易;如今還要拿槍指著我,逼我替你們撈大哥?”
“託尼,你這是嫌命長!”
可現場人多手雜,山哥剛邁出兩步,就被四眼和大俠一左一右架住,硬生生攔了下來。
捱了這麼一頓罵,託尼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心裡清楚得很——眼前這幾個人,哪個不想剁了他?可他們也明白,自己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小角色了,一個個年紀大了,骨頭酥了,做事瞻前顧後,早沒了當年的狠勁兒。
託尼反倒坦蕩:“事是我乾的,成也好,敗也罷,我認。”
“只要你們幫我把渣哥撈出來,我們三兄弟立刻回越南,永不再踏進港島一步;越南幫在本地的所有場子、地盤,全數移交山哥,權當賠罪。”
“但醜話說前頭——要是幾位存心使絆子,那我和阿虎今晚死在這兒,明天一早,警方就會收到我提前備好的全套證據。”
李澤俊聽完,只輕輕搖頭。山哥更是冷笑一聲:“託尼,你那些材料是真是假,誰說得清?等我們把你大哥弄出來,你轉身又甩出另一份‘備份’,拿它繼續勒我們脖子?——你託尼的信用,在我阿山這兒,從來就是一張廢紙!”
這話一出口,四眼、大俠、光頭三人也都朝託尼投去審視的目光。顯然,沒人信他嘴裡吐得出真話。講信用?這三個字,擱託尼身上,連影子都找不到。
大俠往前半步,語氣沉穩:“託尼,現在這局面,你得亮點真東西出來。不然大家憑甚麼信你,拿命跟你賭?”
這反應,託尼早料到了。他雙手一攤:“OK,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這次,我請了位朋友來作保。”
話音未落,一個矮胖中年男人帶著幾個人,笑呵呵從側邊小屋裡踱了出來:“託尼這事,我韓琛,親自擔著。”
“幾位只要助他救出渣哥,他們兄弟即刻返越,港島所有越南幫的地盤產業,盡數歸山哥所有,用以彌補先前損失;同時,所有證據當場銷燬,再無後患。”
“順帶提一句——我也有兩個手下,這次被警方抓了進去。救人時,煩請幾位一併搭把手,把他們也帶出來。”
韓琛一露面,滿屋皆驚。雖說他眼下仍是倪家的人,可尖沙咀韓琛這塊招牌,分量比山哥幾個加起來還重。
見他到場,山哥、四眼等人立刻收起火氣,紛紛上前招呼寒暄。
韓琛跟山哥匆匆聊了幾句,開門見山地解釋:這批貨他壓根兒不知道是山哥的,要是早曉得,打死也不會讓人去收。山哥聽完,倒也沒多為難,對韓琛的話顯然信得過。
有韓琛出面調停,後續事情便順當得多——點頭、握手、暫且擱置,場面迅速穩了下來,眾人齊刷刷把目光轉向託尼,靜等他發號施令。
為請動韓琛,託尼確實下了血本;不過眼下看來,這筆投入沒白花。
託尼展開一張圖紙,鋪在一張勉強撐住沒塌的舊桌上,“這是灣仔警署的內部結構圖。渣哥和琛哥那兩個手下,正關在拘留室裡,兩天後就要押上法庭聽候判決。”
“我摸清了底細:每天凌晨兩點半左右,警署裡值班的警員最少,滿打滿算不超過二十人。而且,他們做夢都想不到,我們會直撲警署!”
“所以我的方案是——”
“現在出發,抵達時間剛好卡在行動視窗期,快進快出,救人就走。我們三兄弟當晚就坐船離港,這地方,往後還是你們說了算。”
襲擊警署?全場譁然。連剛替託尼站臺擔保的韓琛,眼神也瞬間冷了下來,透著鋒利的警惕。
託尼他們救完人一走了之,連夜遠遁,那剩下的人呢?
警署遭襲,臉面掃地,警方不挖地三尺查到底,絕不會罷休!這麼多人捲進來,誰能打包票沒人露馬腳?一旦翻車,這裡一個都別想跑!
不用李澤俊開口阻攔,所有人當場否決——包括剛剛還幫託尼背書的韓琛。
面對一片反對聲,託尼卻毫不在意:“既然這個主意行不通,那我還有第二套。”
他又抽出一張圖——這次是港島城區詳圖。“兩天後,警方要押渣哥上庭。這是我扒來的近十次押送路線彙總。”
“每次押解,三輛車,八到十個警員。”
“我們的任務,就是掐準他們必經的某一段路,提前設伏,直接劫車!我跟阿虎帶隊衝前頭,你們接應就好。比起硬闖警署,這活兒輕鬆太多——這回,總該沒人再搖頭了吧?”
站在人群最後的李澤俊,嘴角忽然微微揚起——他察覺到了一點異樣。
託尼講B計劃時,思路未免太利落、太熟稔;而剛才那張所謂“警署圖紙”,邊角磨損痕跡和紙張質地,根本不像常被翻閱的內部資料。
果不其然,這次再提方案,沒人跳出來反對。
B計劃風險小得多,只要情報到位、埋伏得當,甚至未必真要跟三輛車的警察正面硬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