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阿虎已接上:“要是華生真有問題,我親手剁了他,給老大報仇!”
“好!”託尼應了一聲,把車甩在碼頭邊,背上揹包,帶著阿虎登上了早已備好的船——就在陽光底下,堂堂正正駛出了港口。
另一邊,警方也沒閒著:便衣分批潛入人蛇成的地盤,地面層層設卡,連巷口、樓頂、貨倉都佈滿暗哨;水上更調來了水警快艇,在近海劃出封鎖弧線,嚴密封控。
就算託尼僥倖衝破陸上包圍上了船,海面上照樣插翅難逃。
華生這邊,得知託尼這次露面即落網,整個人神采飛揚,早早戴上耳麥,隨時準備跟馬軍他們同步訊息。至於手下那些小弟?他眼皮都不抬,隨口編個由頭就打發了。
這些年跟在託尼身邊,他親眼見過太多心狠手辣的場面,當臥底的壓力,從來就沒松過一寸。
如今眼看苦日子熬到頭,功勞還立在刀尖上——他怎能不心頭火熱?
時間在焦灼中飛快流逝,天色漸暗,很快逼近約定時刻。
中間華生反覆撥打託尼電話,卻始終無法接通——訊號格空、提示關機,或乾脆無人應答。此前信心十足的他,額頭終於沁出細汗。
他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託尼向來謹慎,臨時變卦也是常事……
可時間一分一秒滑過:午夜十二點、凌晨一點、兩點!
別說埋伏在外的警察了,連同來的幾個小弟,還有蹲在碼頭抽菸、臉色越來越沉的人蛇成,都坐不住了。
人蛇成蹲在地上猛吸一口煙,黑著臉吼:“華生,託尼到底幾點來?!”
“我這船停在這兒,一分一秒都在燒錢!再等兩小時,人不來,定金一分不退!”
“行,沒問題。”華生嘴上應得乾脆,心裡卻像被攥緊——哪還有心思爭那點錢?
託尼向來滴水不漏,也從不失信於人。這次遲了一個多鐘頭,音訊全無,鐵定出岔子了。
他猛地想起託尼那副冷硬手段,後脊樑忽地一涼:要是對方查出自己是臥底,渣哥那單失敗的事,十有八九會算到他頭上——那幫人,絕不會讓他活著喘氣。
他選擇當警察,本就不怕託尼報復;可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華生坐在那兒,一言不發,腦子卻像上了發條般飛速轉動,一遍遍翻檢自己最近的舉動——有沒有哪處露了馬腳,哪句話說得太滿,哪個眼神不夠自然。
他同時也在琢磨:託尼和阿虎這兩個老狐狸,究竟縮在哪個犄角旮旯裡?
渣哥剛出事,他們倆就立刻嗅到了風聲。警方的大網還沒張開,他們已果斷甩掉苦心經營多年的社團,悄無聲息地蒸發了。
華生跟託尼混了幾年,可對方真正藏身的老巢,他知道的少得可憐。
這次為蹲守,他在原地耗了太久。託尼和阿虎極可能早已溜出港島,直奔越南去了。
但渣哥還在——三人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情分硬得很。只要掐住這個命門,他們遲早會折返。守著渣哥,就是守著下一次收網的機會。
他掏出手機,又撥通託尼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空洞的忙音。華生沒猶豫,立刻給埋伏在暗處的馬軍發了條訊息。
馬軍看到資訊,臉色瞬間沉得像鍋底。
照這意思,他們一幫人不是被託尼牽著鼻子走,而是被當猴耍了!
這事他不敢拍板,趕緊把手機遞給了黃警官。
黃警官盯著螢幕,圓臉上一絲笑意也無,肥厚的手指捏得手機邊框微微發白。
這異樣立刻被總部派來的廖Sir察覺:“黃警官,怎麼了?出狀況了?託尼他們遲遲不來,是不是情報有誤?”
黃警官點點頭,把手機遞過去:“麻煩大了。要是處置不當,咱們的人,真可能栽進去。”
廖Sir反應極快,掃完內容便斬釘截鐵道:“馬上收網!但臥底身份先不動——現場所有人,一個不留,全部拿下!”
“既然咱們兄弟在越南幫裡潛伏多年,那就再咬牙撐幾天。等託尼和阿虎落網,再給他正名。”
黃警官重重一點頭:“好,就這麼辦!”
他和馬軍盯託尼不是一天兩天了,清楚這夥人下手有多黑、心有多狠。眼下保住華生不暴露,比甚麼都重要。
一聲令下,早已布控到位的警員迅速出擊,幾乎沒費甚麼力氣,就把現場所有人按倒在地、銬進車裡。
馬軍帶人衝進來時,華生剛想站起來說話,卻被他迎面一記重拳砸在小腹,緊接著一個利落的過肩摔,狠狠摁在地上。
馬軍順勢壓低聲音,在他耳邊急促道:“別出聲!計劃有變!”
押上車途中,馬軍尋了個空隙,簡短交代了幾句。聽說廖Sir堅持把華生的安全擺在首位,華生心頭一熱,當場應下。
他和其他人一同被“逮捕”,再適時放幾顆煙霧彈——託尼只會覺得幫裡出了內鬼,絕不會懷疑到他頭上。
更妙的是,華生還能借機重新貼回渣哥身邊。比起陰狠難纏的託尼,渣哥脾氣直、戒心弱,更容易鑽空子。說不定,他真能將功補過,親手撬出關鍵線索。
沒錯——不管承不承認,這次他誤報的情報,確實讓整個行動險些崩盤。
李澤俊對這些亂麻般的內情一無所知。他正摟著秋堤,在柔軟的床鋪上酣然入夢,一夜安眠。
第二天中午,兩人慢悠悠走進一家格調清雅的餐廳。背景音樂輕緩,佳人笑靨如花,面前是精緻菜餚,杯中是微醺紅酒。這一頓,是秋堤特意犒賞他的——這幾天李澤俊雷打不動健身減脂,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健身貴在持之以恆,飲食也得講分寸。但他又不想練成冷冰冰的肌肉標本,偶爾鬆一鬆弦,才有力氣一直拉緊它。
酒吧那邊早已步入正軌,兩人偶爾偷個懶、翹個班,山哥從不揪著不放。
可惜這份愜意沒持續多久。那個總來攪局的“電燈泡”山哥,又一次準時登場——而且這次,他帶來的訊息,燙手得很。
一見李澤俊,山哥拔腿就衝過來,嗓門都劈了叉:“阿俊!阿俊!快幫我想招兒!託尼那王八蛋剛打電話威脅我,說我要不搭把手,萬一救不出渣哥,他就把證據直接捅給警察,把我往死裡整!”
李澤俊一時愣住:這都甚麼跟甚麼?託尼怎麼繞過所有人,直接拿話堵到山哥這兒來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拍拍座位:“山哥,你坐穩點,慢慢說——託尼到底怎麼威脅你了?我記得昨兒半夜你還跟我通電話,說託尼連夜捲鋪蓋跑了。”
按李澤俊掌握的訊息,託尼和阿虎早成了喪家之犬,連一手打下的越南幫都不要了,灰溜溜逃命去了。怎麼轉眼之間,又跳出來指名道姓地嚇唬起山哥?
山哥抬手朝服務員擺了擺,示意把剛端上來的水杯裡的水倒掉。他要了個空杯,斟滿紅酒,仰頭一飲而盡。“這個該死的託尼,簡直毫無道義可言。”
“這回他不單打來電話恐嚇我,連四眼、大俠、光頭三人,也都收到了他的威脅簡訊。”
“託尼和阿虎想把老大渣哥撈出來,可他們在港島的人馬和地盤,早被警方連根拔起。現在只能逼我們出手——人、力、錢全得我們墊上。要是營救失敗,他們手上攥著的咱們幾人的犯罪實據,立馬就會遞到警署手裡。”
“啊?”李澤俊真有點愣住了,“還能這麼幹?那山哥您打算怎麼應對?是答應他們,搭把手?還是……乾脆一勞永逸,把這隱患徹底鏟了?”
山哥揉了揉太陽穴,“我們也盤算過設局,可要讓託尼和阿虎乖乖鑽套子,哪有那麼容易。”
“更麻煩的是——”他頓了頓,眼神沉下來,“渣哥還關在警方手裡。就算咱們把託尼和阿虎全坑了,也沒用!”
他又給自己滿上一杯紅酒,一口灌下。
“我們的計劃是:先搶在警方前面,把渣哥弄出來,然後……”山哥“啪”地將酒杯砸在桌沿,霍然起身,“再找個機會,把他們仨一起做掉!”
“山哥,您喝高了!”李澤俊一把奪下他手裡的杯子,順勢拽住他胳膊,硬是把他按回椅子上,“這事回去再議,這兒不是說話的地兒!”
見四周已有不少食客側目張望,山哥立刻被李澤俊按穩坐好,聲音也壓低了:“阿俊,剛才那主意,你覺得咋樣?”
李澤俊搖頭,“不穩妥,風險太大,成算太低。先吃飯,吃完回公司再細聊。”
山哥哪還有心思動筷子,不過也沒再碰紅酒——待會兒還要商量正事,喝多了腦子發沉,反倒誤事。李澤俊和秋堤也都心領神會:正事當前,誰還有閒情慢嚼細品?
回到夜總會,茶還沒泡完,山哥已急不可耐開口:“阿俊,你倒是說說,有啥好路子?”
等秋堤把熱茶擱上桌、轉身出門帶嚴房門,李澤俊才緩緩開口:“山哥,我跟越南幫那三兄弟沒打過幾次照面,但這陣子聽來的訊息可不少。”
“既然託尼敢拿證據逼你們聯手救人,那他肯定料到你們會反感這種脅迫手段,防備必然嚴密,就怕你們背後捅刀。”
“再說,託尼這幾個傢伙,嘴上說得再響,一個字都信不得。就算咱們真出力把渣哥救出來,他就能收手?以後不再咬咱們?”
“說白了,要是我是託尼,早就把那些證據藏到別處去了——只要我一出事,自然有人悄悄遞到警察手裡。我死了,也要拖幾個墊背的。”
“就憑這次勒索你們的由頭,夠你們吃一輩子牢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