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沒理他這茬，只低頭盯著手裡檔案，瞥了眼正東張西望的好友，一把拽著他進了門。
進去一看，還真是個老頭，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略感失望。但面子上還得過得去，只好跟著李澤俊鞠了個躬，默默坐下。
“之前我找你籤這單，你非要去跟那些小公司談。現在期限快到了，你們反倒回來求我？”
老頭一開口就是下馬威，語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今天李澤俊是真心想把這批貨出手，這臉面也只能先放一邊。他笑著將檔案輕輕擱在桌上：“那些小公司鼠目寸光，一聽我們海外貨源出了點狀況，立刻覺得國內渠道也不靠譜，全把合同退了。”
說完，他又示意秘書遞上匆忙準備的禮物，笑容不減：“我們也是想通了——真正有遠見的，還是您啊。”
“嘴皮子倒是利索。”老頭冷笑，“當初我主動來談合作，你轉頭就把合同給了別人，明擺著不把我放在眼裡。現在倒來說我‘慧眼識珠’？”
如今是他佔著上風，說話自然硬氣幾分。
可莫宴坐在一旁早就皺起了眉。他本就沒插手自家公司的事，今天不過是陪李澤俊來觀摩一場商業談判，沒想到卻看見對方藉機羞辱好友。
朋友被人壓著打，他哪能坐得住？
“您也知道這單能給你們帶來多大利潤。”莫宴淡淡開口，“我們現在是誠心來談共贏，不是來聽訓話的。何必咄咄逼人？”
大家本來可以好好賺錢，偏要撕破臉，以後怎麼長期合作？
“咄咄逼人？”老頭聲音一揚，“你知道李澤俊當初讓我多難堪嗎？我已經跟股東拍胸脯保證這筆合同必拿，結果他前腳點頭，後腳就跟別家簽約了！這是甚麼態度？”
莫宴轉頭看向李澤俊，眼神帶問：你說你要籤，怎麼最後又便宜了別人？如果早定下來，至於現在跑國外來低聲下氣？
“李澤俊，你這事辦得實在糊塗。”他忍不住低聲道，“跟那群牆頭草簽甚麼約？一個個捲了合同就跑路。現在還得我們來擦屁股，你還指望人家既往不咎？”
眼看氣氛僵到極點，莫宴已做好起身走人的準備。
誰知李澤俊突然將合同往前一推，直視老頭雙眼：“我現在給您的回報，比最初高出不止一成。當初之所以先試水小公司，是想驗證市場潛力，再回來和您深度合作——只是時機未到。”
的確還沒等到那個節點——那些小公司就全跑了。
老頭沉默片刻，目光在李澤俊臉上來回掃視。他知道，這筆收益原本就能讓公司躍升幾個臺階。如今條件再度加碼，價值更是翻倍。
這合同，不接，說不過去了。
哪怕心裡對李澤俊還有點彆扭，他還是翻了翻對方遞來的合同。只一眼，眼神就變了。
“你說得沒錯。”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鬆動，“現在跟你們合作，我們能撈到實打實的好處，你們也能翻身，雙贏的事。但那些半路撂挑子的小合作商……我真看不上。耽誤了這麼久，換誰心裡都得打鼓，你說是不是？”
他這話明著是抱怨，實則在試探——想看李澤俊有沒有徹底劃清界限的決心。若這份合同簽了，回頭李澤俊又和那群牆頭草勾連，那他豈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李澤俊卻笑得乾脆：“您放心。當初他們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沾上麻煩。這種人，我李澤俊不會再碰一根手指頭。”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我已經下令，全公司上下，哪怕將來東山再起，這些人跪著求上門，也一個不準放進門。合同您只管籤，我不可能給自己留後患。”
男人聽完，眉心舒展。只要李澤俊斬得夠乾淨，這筆合作就有底氣。
“行。”他乾脆道，“我來之前就跟股東們通了氣，大家都點頭了。現在就差落筆簽字。你這合同做得也利索，條理清楚，直接籤吧。”
他對李澤俊的為人原本還有疑慮，可如今看來，倒真是錯看了他。否則哪有被拒過一次，還能再登門說合作的道理？商場上，臉面比紙還薄，能讓他低頭再來，說明李澤俊確實有分量。
莫宴抱著剛簽好的檔案走出公司時，腳步都有點輕飄。
“李澤俊，我沒眼花吧？”他忍不住笑出聲，“我還以為那人得刁難你半天，結果你幾句話一說，他立馬拍板簽字。這也太爽快了。”
要換成是他自己來談，估計早就被人晾在會所，連合同都被甩回臉上。
可李澤俊只是淡淡幾句承諾，對方竟毫不猶豫地簽了字，那份信任，簡直不像商場，倒像老友託付。
“你懂甚麼？”李澤俊笑了笑，語氣淡然，“這單簽了，對他們來說，等於一步跨上新臺階。他不籤才怪。”
誰會放著能讓公司轉型躍升的機會往外推？哪怕過去有過摩擦，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也得低頭握手。
莫宴嘆了口氣，低聲道：“甚麼時候我也能像你這樣？要是我能有你這手腕，我家公司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地步……要不你先回國，我再多在國外待幾天，看看能不能再拉幾個合作方。”
眼下正是缺人的時候，李澤俊這邊搞定了，他還想趁機多搏一搏運氣。
可李澤俊既然帶他來了國外，又怎會真把莫家的公司扔下不管？他在海外早已鋪好幾條線，哪怕貨物受阻，那些合作商照樣信他。
“今晚有場拍賣會。”李澤俊忽然道，“來的基本都是和你們家業務對口的主兒，利益鏈咬得死，帶你去見見。”
“多認識幾個對你家有幫助，但記住——別一言不合就翻臉。”
莫宴一愣，隨即笑了：“沒想到你還替我們家操心成這樣。我以為你合同一簽完，轉身就飛回國內了，結果還給我安排了場拍賣會？行，今晚我陪你走一趟。”
他對李澤俊，是真的放心。否則怎麼可能千里迢迢跟來國外？不只是為了看個簽約那麼簡單。
李澤俊聳聳肩，沒多解釋。
他知道，莫家的公司靠莫宴一個人撐，遲早垮。而莫宴的父親病情一日重過一日，若再不把莫宴真正扶起來，那家公司，真的沒救了。
畢竟還是自家兄弟，就算李澤俊急著飛回國外，也得先把公司這攤子爛事給擺平了才行。
合同一到手，李澤俊立馬讓人火速發回總部。助理收到檔案的那一刻，心跳都快停了——差點就趕不上最後期限！
“太懸了！明天就是遞交截止日，要是這份合同沒到位，咱們的貨全得卡在海關動不了！”
要不是李澤俊神速搞定，這單子真得徹底炸鍋。原本誰也沒指望今晚能拿到，結果人家不僅辦到了，還一分不差準時送達。辦公室裡一片沸騰。
“也不看看咱總裁是誰？人在國外照樣運籌帷幄。對了，聽說那場拍賣會他非去不可？那你明天親自跑一趟送合同吧，正好……還能撞見上次那個女人。”
提到她，所有人眉頭一皺。
那個曾在公司當過秘書、背地搞鬼的女人，誰敢忘？要不是她暗中攪局，工地的事也不會變得這麼棘手。可偏偏，她就像陰魂不散，又一次冒頭了。
“行了，你們幾個指望不上，我自己先去工地看看。”助理收起檔案，語氣沉了幾分，“監控有動靜了，我得去調出來瞧瞧，到底有沒有拍到我們要找的人。”
關鍵是要確認一點——張明是親自到場動手腳，還是收買了內部人，策劃了這場塌樓事故。
“你說，工地怎麼會突然塌？我聽底下工人傳，說是總裁用的建材不合格……可咱老闆甚麼樣人啊？寧可多砸錢，也絕不會在質量上縮水。”
李澤俊一向講究極致品控，哪怕成本翻倍都照投不誤，怎麼可能在材料上出紕漏？
“工人口中的鬼話你也信？”助理冷笑一聲，“八成是有人故意放風，抹黑我們地產線，說材料有問題。但凡瞭解總裁性子的都知道，就算他破產，也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這話沒錯。李澤俊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屑搞這些下三濫手段。
“以後別聽那些工人瞎嚷嚷了。”助理冷冷道，“倒是你，管好那群人。上次竟然衝進公司鬧事，說我們拖欠工資？哪次工資不是準時到賬？”
助理一臉茫然——這事他壓根不知道。總裁離開公司這麼久，上次出國待得更久，他也跟著走了，工地和公司的衝突都是後來聽員工轉述的。至於工人為甚麼鬧，怎麼收場的，完全沒譜。
而且奇怪的是，自從總裁回來後，再沒人上門鬧事了。難道……錢已經結清了？
他轉頭問那位前秘書：“那些工人來鬧，說沒發工資，該不會是你偷偷把錢給了吧？不然他們怎麼突然消停了？怎麼都沒跟總裁提過一句？不然真讓他們騎到頭上來了。”
秘書眉頭一擰，立刻否認：“不可能！工資早就結清了，那天是我叫了保鏢直接把他們清出場的。”
“怎麼可能多給一分錢？這群人根本就是被人指使，專門來工地和公司搗亂。現在外面都在傳我們資金鍊斷裂，快倒閉了，全是他們帶的節奏。”
助理聽得心頭一緊。
他之前完全不知情，如今看來，這些工人背後絕對有問題。難不成……是因為有人不服張明的控制，才被滅口？那一場塌樓，是不是就是為了殺人滅跡？
“這批工人，連同張明，必須徹查。”助理眼神冷了下來，“聽說那些死傷工人的家屬，也是受張明唆使，天天堵在工地干擾調查，不讓我們調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