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和傑克閱歷豐富,自然明白其中分量。
大致瞭解完海濱公園的情況後,兩人開始翻閱資料。
一樓設有員工休息室,他們走進去繼續熟悉內容。
當看到“七叔”這個名字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傑克輕笑一聲:“看來你也記得他。”
“這個人我怎麼可能忘。”安娜語氣微沉,不只是記得,那段過往她至今難以釋懷。
傑克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問靠在門邊看手機的孫夢琪:“最近這邊是不是新成立了一家公司?”
孫夢琪頭也沒抬,隨口回應:“最近註冊的新企業多了去了,你說的是哪家?不過那些公司的體量跟我們比起來都不算甚麼,你打聽這個幹嘛?”
她如今戒備心極重,這種問題當然不會輕易放過。
傑克和安娜交換了個眼神,隨即搖了搖頭:“沒甚麼,就是隨口問問。
我們剛回來,很多情況還不太清楚。”
孫夢琪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先看著,我去眯一會兒,有事隨時叫我。”
“好,你去休息吧。”
傑克微微一笑,態度客氣。
孫夢琪走出門後,掏出另一部手機撥了個號碼,接著點燃一支菸。
傑克正望著窗外,恰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多年不見,沒想到孫夢琪也開始抽菸了。
安娜察覺到傑克出神的樣子,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去,輕聲問道:
“你在看甚麼?該不會……對她有甚麼想法吧?”
安娜怔怔地望著傑克,語氣裡滿是疑惑:“你在鷹醬見過那麼多姑娘,這個孫夢琪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學生,長相平平,也沒甚麼特別出挑的地方,你幹嘛一直盯著她看?”
傑克聽到她的聲音,這才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翻著手裡的檔案。
“我以前見過她。
那會兒咱們還在李澤俊老大身邊做事的時候,老大幫過這女孩。”
安娜捏緊了手裡的資料,眉頭一皺:“還有這種事?”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她在心裡泛起一陣漣漪。
她原本以為自己對這類事早已麻木,可不知為何,這件事卻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你能說詳細點嗎?”
傑克本只是隨口一提,沒料到安娜反應這麼大。
他本就不想多談,剛才那句其實已說得太多——有些事,不該碰,也不該問。
“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
老大的事,輪不到我們插嘴。
這些資料都是加密的,你收好,別出岔子……”
安娜掃了一眼,便將檔案放進保險箱,低聲說了句:“我去隔壁看。”說完轉身離開。
她剛走出房間,正巧看見孫夢琪從走廊盡頭離去。
那女孩坐上一輛紅色跑車,車尾燈一閃,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在此之前,安娜根本沒把這女孩放在心上。
在鷹醬見慣了精緻漂亮的面孔,像孫夢琪這樣溫婉平淡的型別,她向來不感興趣,甚至覺得毫無特色。
可剛才那一眼,卻讓她心頭微動。
那女孩舉止沉靜,眼神裡透著不屬於她年紀的老練,彷彿藏得很深,不動聲色。
要說她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安娜反倒不信了。
只是眼下任務要緊,她暫且壓下這份疑慮。
走進另一間小屋,她拉開抽屜,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映入眼簾,髒兮兮地蜷在角落。
她順手想把它扔進垃圾桶。
可就在指尖鬆開的一瞬,她瞥見上面一行字跡——清秀工整,帶著某種久違的熟悉感。
她猛地停下動作,展開紙條,只看了短短五個字,整個人頓時僵住。
“孫濤帶人來了。”
孫濤?
這個名字像根針,刺進她的記憶深處。
她放下保險箱,站在原地,思緒飛轉。
那個人……不是早就進去了嗎?四年了,確實也該出來了。
可這字跡,分明出自女人之手。
她說的孫濤,是巧合同名,還是真的就是當年那個?
那時李澤俊老大雖然跟他們接觸不多,但背後不少事都是他們親手辦的。
那時候她和傑克雖不算頂尖人物,但在普通人裡也算拔尖了。
還記得當初接到徐夕的訊息,他們親自出手,把孫濤送進了監獄。
本以為那人從此銷聲匿跡,怎麼如今又要捲土重來?
當年被打得那麼慘,幾乎斷送前程,他還敢回來?!
算起來,孫濤今年也快三十了吧。
當初進去時還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青澀又狂妄。
這麼多年過去,誰也不知道他現在變成了甚麼樣。
安娜握著紙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間屋子原是湯姆局長的休息室。
她進來時門口掛著牌子,寫著“負責人專用”。
平時沒人能靠近這裡,守衛嚴密。
若不是他們即將接手這片區域,恐怕一輩子都進不來。
這張紙條,絕不會是隨便被人留下的。
而它出現在這裡,偏偏又被她看見……真的只是巧合嗎?
她低頭看著堆疊的資料,最終把紙條小心折好,塞進衣兜。
這事,必須跟傑克談談。
猶豫許久,她還是決定開口。
畢竟現在她和傑克是一條船上的人,彼此隱瞞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今天孫夢琪只是簡單介紹了海濱公園專案的內部結構,安娜就已經察覺到其中暗流湧動。
如今再加上這張紙條……事情遠比表面複雜得多。
萬一他們在接管過程中出了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兒,她提起保險箱,朝傑克的房間走去。
門虛掩著,傑克正埋頭研究檔案。
安娜腳步很輕,但他還是察覺到了動靜。
哪怕一絲細微的動靜,傑克都能敏銳捕捉。
他的耳朵向來靈得很,這是多年訓練留下的本能。
安娜望著傑克,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傑克合上手裡厚厚的檔案,眉心微攏:“留給咱們瞭解這些客戶資料的時間不多了。
而且你看這些照片,全是幾年前拍的,跟真人差得太遠,真要辨認起來,還得花不少功夫。”
安娜當然明白這點。
資訊量確實不小,但對她和傑克而言,並非難以消化。
真正壓在心頭的,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感。
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剛到這裡時還一切如常,不過一個多小時過去,心裡就像翻了個底朝天。
回頭一想,竟有些恍惚。
見安娜沉默不語,傑克低頭繼續翻看材料,語氣平淡:“你不說話,我就接著看了。”
安娜站在原地,猶豫許久,終於下定決心。
她從衣襟內側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剛才我在湯姆局長的休息室裡發現的。
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傑克察覺到她神情有異,接過紙條時多了幾分謹慎。
目光落在名字上的瞬間,他瞳孔微微一縮,記憶隨即浮現。
“你還記得吧?”安娜急切地問。
她心裡隱隱發沉。
當年對孫濤下手極重,如今這人突然出現在局裡的記錄中,難保不是回來尋仇。
可究竟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傑克點了點頭,把紙條遞還給她:“怎麼會忘?出發去鷹醬前那年,你我親手把他送進去的。
我記得清楚,判了五年,按時間算,也差不多該出來了。”
聽他這麼說,安娜稍稍鬆了口氣。
她怕的是連傑克都忘了這個人,那才真是麻煩。
“還好你記著。”她低聲說,“要是這張紙條上的‘孫濤’真是我們想的那個,那他現在多半已經自由了。
至於湯姆局長……早就沒了蹤影,查也無從查起。
這事,要不要直接彙報給上面?”
剛落地就撞上這種事,她一時拿不定主意。
傑克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描淡寫:“當年被我們收拾過的人一抓一大把,孫濤算得了甚麼?再說了,誰敢動老大,結局都不會好看,這點你比我清楚。
我不想多費口舌,眼下還是先把資料吃透再說。”
話音未落,他的眼神不經意掃向門口。
安娜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個黑影靜靜立在門外——是孫夢琪。
而孫夢琪站在那裡,屋內的對話斷斷續續,聽得並不真切。
安娜清了清嗓子,開口:“怎麼不進來?”
孫夢琪一愣,像是被人撞破,立刻裝作若無其事:“下來找點東西,你們聊你們的,我又不想偷聽。”
安娜挑了挑眉,起身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收好,倚上門框,臉上陰雲散盡:“哦?那你找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對方空著的雙手上。
此刻的安娜,語氣裡帶著不容迴避的鋒利。
孫夢琪挺直脊背,聲音冷了幾分:“還沒找到,路過而已,有問題?”
兩人言語交鋒,火藥味漸濃。
傑克聽著頭疼,連忙打圓場:“行了行了,別嚇著人家小姑娘。”
安娜本就沒心思糾纏,冷冷看了孫夢琪一眼,轉身離開。
孫夢琪自知理虧,也沒再接話。
等她走遠,安娜關緊房門,轉頭盯著傑克:“你剛才到底想說甚麼?這事要不要告訴老大?我真是越想越不安,總覺得會出事。”
她說這話時,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傑克認識她這麼久,極少見到她這般模樣。
他知道——她是真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