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覺得這年輕人不簡單,所以現在心裡發毛?怕他回來找你算賬?”傑克一句話戳中要害。
安娜沒否認,輕輕點頭:“沒錯。
當初我們把他送進去的時候,那小子一句話都沒說,現在突然回來,肯定不是來喝茶的。
我倒是不至於嚇得睡不著覺,可我就怕他衝著海濱公園來——真鬧出甚麼事,咱們倆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傑克臉色也沉了下來,片刻後說道:“你說得對。
我後天抽空安排人查一查他的底細,咱們再商量對策。
不過這事最好還是上報給老大,孫濤以前就不是省油的燈。”
安娜卻擺了擺手,低頭思索一陣,搖頭道:“別告訴老大。
要是讓他知道我們被一個剛出來的混混嚇成這樣,他會怎麼看我們?覺得我們辦事不力,連個毛頭小子都壓不住,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我一直沒把他當回事,是你太敏感了。”傑克語氣略帶不屑。
安娜眉頭緊鎖,她知道自己確實在緊張,可眼下根本沒有萬全之策。
“傑克,實話講,海濱公園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在飛機上還在琢磨,是不是大材小用,可親眼看到老大這些產業的運作,我才明白自己之前有多天真。”
傑克笑了笑:“看來你真的成熟了,能正視問題了。
我當時回來的路上甚至有點興奮,老大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我們,說明信得過。
我們在鷹醬掌控那麼多人脈資源,徐夕不可能無緣無故叫我們回來——這背後,恐怕是老大的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安娜輕聲說完,轉身離去。
此時,另一間辦公室裡,孫濤正懶散地翹著腿喝茶。
助理敲了敲門。
他猛地坐直身子:“進來!”
助理滿臉喜色地走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語:“孫總,聽說湯姆局長最近不見了,會不會……已經被人處理掉了?”
一聽“海濱公園”四個字,孫濤“騰”地站了起來。
“你說甚麼?湯姆失蹤了?”
助理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但不敢多言。
他沒想到老闆反應這麼大,只能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是啊,都五天沒露面了。”
孫濤一掌拍在桌上,聲音都在抖:“訊息確定嗎?真的假的!?”
助理嚥了口唾沫:“您放心,咱們的眼線一向靠譜,十有八九是真的。
這幾天園區一直關門,肯定出事了。”
作為股東,竟對如此大事一無所知,孫濤頓時感到一陣虛脫。
“馬上去給我查!到底出了甚麼狀況!”
話音未落,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正憋著火氣,他一把接起,破口就罵:“他媽的,誰啊?!”
這是他的私人號碼,外人根本不知道。
平時合作方都是打公司電話,所以他才敢這麼放肆。
電話那頭的孫夢琪被吼得一愣,下意識望向身旁的徐夕,順手捂住了聽筒。
徐夕搖頭示意:“別慌,繼續問,聽聽他怎麼說。”
孫夢琪定了定神,重新開口:“您好,請問是孫總嗎?”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孫濤神情立刻緩了下來。
“甚麼事?”語氣已柔和許多。
見他態度轉變,孫夢琪平穩說道:“今晚六點半,我們老闆將在海濱公園會議室召開股東會議,請您務必準時出席。”
股東會議?!
孫濤瞬間清醒了幾分。
能召集這種會議的,整個圈子裡只有一個李澤俊。
對方稱李澤俊為老闆,說明這通電話,是李澤俊授意打來的。
想到這兒,孫濤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鑽進去躲起來。
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連忙抓起電話,語氣放得極軟:“行行行,我一定準時到。”
“嗯。”
話音剛落,孫夢琪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那邊怎麼說?”徐夕問。
“答應準時來,態度還行。”孫濤答道。
這話倒不假。
剛才一聽見李澤俊的名字,他下意識就慫了,聲音都不自覺低了幾分。
電話一掛,他自己都覺得窩囊。
這次回來圖甚麼,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可只要一聽到那個名字,腿還是忍不住發軟——這算怎麼回事?!
他猛地轉身,衝著旁邊站著的助理一腳踹過去:“往後站!杵在這兒看熱鬧?還不快去安排!”
助理本就想走,可沒得命令不敢動,一聽這話立馬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到了門口,才敢扶著牆大口喘氣。
這個孫濤,脾氣真是說翻就翻,太難伺候了。
開會時間一到,所有人陸續進了會議室,李澤俊穩穩坐在會議桌中央。
有人憋著火不敢出聲,有人表面平靜實則心煩意亂,氣氛沉得像要下雨。
海濱公園停業三天了,眼睜睜看著錢流走,誰心裡能痛快?
今天李澤俊就是來收拾這個爛攤子的。
“人都齊了。”徐夕低聲提醒。
孫夢琪站在李澤俊身旁,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股東。
李澤俊往那兒一坐,和其他人截然不同,彷彿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存在。
徐夕注意到孫夢琪一直盯著李澤俊看,悄悄遞了個眼神示意她收斂些。
孫濤坐在李澤俊邊上,臉上掛著笑,和剛才接電話時判若兩人。
“人都到齊了,那我就直說了。
大夥都忙,我不多耽誤時間。”
徐夕看得出來,這些人心裡積壓的怨氣早就滿了,這幾天怕是忍得夠嗆。
海濱公園客流穩定,一天不開門就是一大比損失,何況已經停了三天。
正式重開還得等兩天,整整五天顆粒無收,有些人少賺的可夠買市中心一套房了。
對他們來說,每一分鐘都是千金難買。
徐夕多少有些緊張,若不是李澤俊氣場太強,他站在這兒恐怕腿都會抖。
倒是孫夢琪一臉鎮定,不像個剛出校門的學生,舉手投足透著股老成勁兒。
“最近不少人跟我反映,說公園停業三四天,影響了大家的收入。
我理解。”李澤俊緩緩開口,“但這次停業,勢在必行。”
他說完頓了頓,目光掠過全場。
劉林坐在中間位置,身體前傾,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樣,顯然有話要說。
之前徐夕以為劉林不在乎這點損失,可真動到利益,誰都不是善茬,一個個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狼。
劉林看著李澤俊,忽然笑了兩聲。
“李總,我有點想法想說說。”
李澤俊不動聲色,側身讓出空間。
他知道,這人惹不得,背後牽扯太深。
在眾人眼裡,李澤俊向來是面帶微笑卻不好招惹的主。
劉林這幾天虧得不少,原以為只是短期波動,等資金回流就好,沒想到公園直接關門,徹底斷了指望。
“劉叔,您有甚麼話,儘管講。”李澤俊語氣平和。
徐夕拉著孫夢琪悄悄退到李澤俊身後,兩人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孫夢琪察覺來者不善,低聲問:“這人想幹嘛?”
徐夕雖認得劉林,卻沒打過幾次交道。
今天的劉林,明顯壓抑到了爆發邊緣。
其他人鴉雀無聲,只有劉林一個人站了出來。
“公園一天賺多少,大家心裡都有數。
關了三天,毫無動靜,是不是太過分了?”他剛走近時還帶著笑,一開口,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會議室裡坐著的不少人都是劉林的人,見他起身開口,立刻有人跟著附和:“都關這麼久了,總得給個說法吧?以前海濱公園哪怕出了大事也照常開門,怎麼這次說關就關,連個理由都沒有?”
“以前再大的事也沒停過營業……”
他們說話聲音壓得不高,卻字字清晰,整個會場都聽得明明白白。
劉林環視一圈,接著說道:“各位心裡都清楚,夢幻園林馬上就要開業了。
現在遊客口味變了,誰敢保證他們不會轉頭去那邊?更何況,大家應該都知道,現在掌管夢幻園林的是誰吧?”
在座的可都是生意人,那邊風吹草動,他們比誰都靈敏。
見沒人反駁,劉林繼續道:“那邊進度擺在那裡,開張就在眼前。
眼下,夢幻園林已經成了我們最棘手的對手。
要是這時候客戶被搶走,損失有多大,不用我說,大家心裡都有數。”
他話鋒一轉,轉向站在一旁的李澤俊,語氣略帶逼迫:“所以,今天能不能請李負責人給我們一個交代?到底甚麼時候恢復營業?這幾天突然停業,造成的損失又該怎麼算?”
這話一出,頓時引起一片共鳴。
眾人真正揪心的,其實是錢——這幾日白白虧掉的流水,誰來補?
孫夢琪站在高處,看著底下一張張漲紅的臉,心頭微微發緊。
可她也明白,這些人本就是衝著利益來的。
當初投錢進海濱公園,圖的就是回報。
如今形勢有變,露出急切之色,也不足為奇。
只是這陣勢,實在壓人。
她忍不住側身問徐夕:“這麼多人一起發難,咱們老大有沒有準備應對的法子?”
徐夕懶洋洋地靠著牆,低頭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你跟老大這麼久,還不懂他的路數?他做事從不按常理出牌,你拿普通人那套去揣測他,永遠猜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