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最好。
不過李先生,我得說,我確實有些佩服你。
原本我以為你會選個更隱蔽、安全的地方見面,沒想到你居然直接來了港督府。”
彭佳康看著李澤俊,語氣中透著幾分試探。
“港督先生,在港島,對我來說,哪裡都一樣安全。
中環那次爆炸那麼猛烈,也沒能傷我分毫。”
李澤俊輕輕一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脅。
“……”
彭佳康原本是想試探李澤俊的底線,沒想到反被對方輕鬆化解,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勉強笑道:“李先生,做人還是謹慎些好,運氣不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港督先生,你也多加小心吧,港英正府裡還能站著的高層,已經不多了。”
李澤俊瞥了他一眼,依舊笑得從容。
“……”
聽完這話,彭佳康臉色微微一沉,最終沒有再開口,放棄了與李澤俊的言語交鋒。
而在港島警隊總部大樓內。
“理查德先生,港督讓您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陳陶然望著理查德,開口問道。
“陳處長,你先看看這些資料。”
理查德一邊說,一邊將一沓紙遞給陳陶然。
陳陶然一臉疑惑地接過,只看了一眼,臉色便驟然大變,隨後迅速翻閱起來,神情越發凝重。
那沓紙上,竟詳盡記錄著他過去二十多年在港島的受賄證據,以及各種違規操作的痕跡。
“理查德先生,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看完手裡這疊檔案,陳陶然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理查德,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陳處長,港督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理解港英正府的立場,那麼你將以帝國楷模的身份光榮返鄉。
港英正府將為你舉行隆重的表彰儀式,你的家人也會得到一筆足以安享餘生的津貼。”
“當然,如果你執意不願配合,那你就將成為第一個被送上法庭的警務處長。
你這些年所得的非法收入,都會被追繳。
你這一生的名譽,也將在港島乃至鷹國毀於一旦。”
理查德一字一句,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
陳陶然久久未語,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靈魂。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呢喃:“李澤俊,原來你留給我的就是這個結局!”
十幾分鍾後。
一道身影從港島警隊總部大樓十六樓躍下,劃破夜空。
隨著“咚”的一聲悶響,港島警隊史上最短命的處長,就此誕生……
港島警隊新任處長陳陶然墜樓身亡的訊息如同一場颶風,瞬間席捲整個港島,各界譁然,議論紛紛。
港督府,彭佳康辦公室。
“港督先生,屍體今晚會準時放在尖沙咀碼頭十三號倉庫。”
在聽到陳陶然死訊後,李澤俊語氣輕鬆地對彭佳康說道。
“李澤俊,我得提醒你一點,即便是我,也無法左右蘇格蘭場的決定。
他們很可能會繼續派人來擔任警務處長。”
彭佳康神情凝重,語氣緩慢。
蘇格蘭場,也就是霧都警視廳,是福爾摩斯故事中頻繁登場的鷹國執法機構。
作為殖民部官員,彭佳康確實難以干預霧都警視廳的任命。
但考慮到他身為現任執政黨高層,又曾是保守黨的領袖,並與鷹國首相私交甚篤,這番話便顯得有些微妙。
不過李澤俊並不在意,甚至覺得由一個外籍人士繼續擔任警務處長更有利於自己的佈局。
畢竟,卓景全雖已向他低頭,但這份臣服並不穩固。
過早將他扶上處長之位,未必是明智之舉。
相反,等自己在警隊內部的勢力真正站穩腳跟後,再讓卓景全出面,由他來當這個過渡者,之後再由自己人接棒,如此方能將整個警隊牢牢掌控在手中。
“港督先生放心,您已經幫了我很多。
我這個人一向講信用,絕不會違背承諾。”
李澤俊微笑著說道。
等到這位新任警務處長抵達港島,他會發現,整個警隊從上到下,早已將他架空得徹徹底底……
與彭佳康完成交易後,李澤俊便從容離開港督府。
但彭佳康不知道的是,李澤俊的手段才剛剛開始。
離開港督府後,李澤俊徑直前往亞細亞電視臺,以港島市民的身份發表公開講話,強烈譴責製造中環爆炸案的“恐怖分子”,並宣佈自己將出資一億港紙,懸賞提供線索者。
這番講話一經播出,立刻在港島掀起了軒然大波。
最憤怒的莫過於彭佳康。
他萬萬沒想到,李澤俊竟然在與自己達成協議後,又玩出這麼一手。
在他看來,這無疑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對港督權威的蔑視,是對港英正府的當面打臉。
然而可笑的是,如今自己貴為港督,卻是拿這小子毫無辦法。
此刻,彭佳康終於理解了前任尤金的苦楚。
和李澤俊這種人鬥,無論在心理上還是精神上,都是一種極度煎熬的折磨。
若不是肩負著鷹國內閣的重託,而這次任期又關乎自己的政治命運,他幾乎都有了辭官跑路的衝動。
“咚咚咚——”
“港督先生,是我。”
敲門聲響起,理查德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進來吧。”
彭佳康深吸了兩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即平靜地開口。
“理查德,所有痕跡都清理妥當了嗎?”
等理查德走進辦公室,彭佳康立刻問道。
“港督先生,陳處長因為工作失誤深感自責,情緒失控,不幸墜樓身亡。”
理查德語氣平靜地回應。
“那這樣,稍後釋出宣告,就說陳陶然因中環爆炸案情緒不穩定,不慎跌落,港督府代表女王追認他為警務處處長,並追授大騎士勳章,表彰他對港島警隊和港英正府的付出。”
彭佳康緩緩說道。
“明白了,港督先生。”
理查德點頭答應。
“還有,密切關注股市動向和太古集團的動向。
李澤俊既然對斯密特·施懷雅出手,必然還有後招。
我們絕不能讓太古集團落入他手中。”
彭佳康語氣加重。
“明白!”
理查德語氣堅定地應下。
“嗯,你先去忙吧。
我下午想休息一會兒,除非特別緊急的事情,其他的我一概不見。”
彭佳康擺了擺手,示意理查德可以離開了。
今天被李澤俊搞得心力交瘁,他需要好好放鬆一下。
“好的,港督先生。”
理查德一邊應聲,一邊退了出去,並體貼地將門輕輕帶好。
“唉——”
理查德剛走,彭佳康便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陷進辦公椅裡,閉上眼睛,試圖放鬆緊繃的神經。
與此同時,
中環,兆紀地產總部。
兆紀地產董事長辦公室內。
李兆紀注視著電視里正在講話的李澤俊,眼神逐漸堅定。
他隨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胡,李澤俊在亞細亞電視臺的講話你看了嗎?”
電話接通後,李兆紀開口詢問。
“正在看呢,老李,我想你也跟我一樣,有同樣的想法。”
電話那頭傳來胡應星的聲音。
“李澤俊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現在是我們該表明立場的時候了。”
李兆紀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啊,是時候向李澤俊表明態度了。”
胡應星也認同地回應。
“那就按照李澤俊的部署,繼續大手筆買入太古集團的股票,穩定股價,等待他的進一步指示,然後……”
說到這兒,李兆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哈哈哈,老李,你想的跟我一樣,到時候看鬼佬怎麼收場,我現在就已經開始期待了!”
胡應星笑得爽朗,這些年他雖然躋身港島四大地產商之列,卻一直活得並不輕鬆。
“我也很期待。”
李兆紀嘴角也浮現出一抹笑意。
不等胡應星再開口,李兆紀接著說道:“不說了,我還要跟老郭聯絡一下。”
說完,他結束通話電話,隨即撥通了郭得勝的號碼……
當天下午,李澤俊直播講話結束後,李兆紀、胡應星、郭得勝三人開始大比資金湧入股市,迅速將太古集團股價拉回上午開盤時的水平。
他們的“鼎力相助”贏得了鬼佬方面的連連稱讚,只是他們不知道,李兆紀等人並不是來救他們的命,而是送他們上“西天”。
而在港島警隊總部,
與彭佳康的憤怒、李兆紀三人的欣喜不同,梁文峰此刻滿腦子都是混亂。
粵東酒樓塌了,李澤俊沒死,陳陶然突然墜樓,再加上聯絡不上李文彬,這一連串的變故,讓梁文峰一時難以接受。
這一次,鬼佬和李文彬徹底輸了,而李澤俊,卻贏得一塌糊塗。
這個結果意味著甚麼,梁文峰心知肚明。
洋人若是輸了,頂多就是把整個港島警權拱手交給李澤俊,但港英正府的根基仍在,雖說傷筋動骨,卻還未傷及性命。
可若是李文彬敗了,對李文彬本人來說是滅頂之災,對那些依附於他的本地警隊派系而言,也是大難臨頭。
如今警隊勉強維持著三足鼎立的局勢,但李文彬一倒,連想都不用想,梁文峰也知道李澤俊必然會對自己這一派動手。
沒了李文彬的統攝,也再無洋人的牽制,等待他們這一派的,恐怕只有徹底瓦解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