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站在門口，有點發懵：這都甚麼跟甚麼？更氣人的是，對方噼裡啪啦吼完就撤，連句回嘴的機會都沒留給他。
李澤俊“砰”一聲摔上房門，胸口堵得發悶，這情緒來得一點不奇怪——換誰攤上這事，臉色都不會好到哪兒去。
可那個黃毛撂下的狠話，他壓根沒往心裡擱。就那麼個跳樑小醜，連讓他多眨一下眼的分量都不夠。
他壓根不認識甚麼“山哥”。雖說這次搬來是為避開陳浩南那夥人，但他向來不主動招惹麻煩，也從不把麻煩當回事。真有人敢踩到他頭上，他兜裡那把格洛克17可不是用來鎮宅的。
這事一丟開，他倒頭就躺上床，打算眯一會兒，下午再按原計劃行事。
哪知一睜眼，窗外已是夜色沉沉——他在床上渾渾噩噩躺了一整個下午，原先盤算好的事全被打亂了。
晚飯簡單：燉一鍋排骨湯，丟幾把青菜進去，火候不用太講究，味道也不會差；煮飯更省事，電飯鍋一按，米和水照說明書比例添進去，完事。
等他把湯盛好、碗筷擺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正準備開動，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李澤俊皺著眉去開門，心裡還嘀咕著：該不會又是中午那個黃毛不知死活地找上門？這回非得讓他長點記性。可門一拉開，門口站著的卻是秋堤。
她一見他露面，立馬揚起笑臉，晃了晃手裡拎著的袋子：“俊哥，我買了只燒鵝，還有兩樣素菜！待會我回去煮點飯，咱一塊兒吃晚飯吧！”
話音剛落，廚房飄出的排骨香便鑽進她鼻子裡，她眼睛一亮：“哎喲，好香啊！俊哥你居然還會燉這個？看來今晚我蹭飯蹭對地方啦！”
李澤俊點點頭：“廚藝一般，你不嫌棄就來坐。就是米可能下少了，咱們先盛，我再補煮一鍋。”
“沒問題！”秋堤笑得眉眼彎彎，“我會做飯！要是今天這頓不夠味，下次換我掌勺。”
她徑直走進廚房，舀了一小勺湯嚐了嚐：“雞精放多了點，鹽倒是淡了些。”
聽說他因為自己說要吃一碗半飯，就真抓了一碗半米下鍋，她當場笑得前仰後合。
經她一提，李澤俊才猛地想起這茬——其實他不是不懂，只是剛睡醒腦子還蒙著層霧，壓根沒細想。
兩人食量都不大，一碗半米煮出來，夠吃夠喝，還剩不少，足夠他明早炒一盤香噴噴的蛋炒飯。
轉眼飯菜上桌，兩人面對面坐在小方桌兩側。燈光不算亮，暖黃光暈輕輕鋪開，空氣裡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還是秋堤先開口：“俊哥，你以前是做甚麼的呀？”
相處起來很舒服，又是鄰居，聊幾句再自然不過。昨天他還幫了自己大忙，眼神也清清亮亮，沒有半點讓人不適的意味——秋堤對他印象挺好。
李澤俊也沒藏著掖著：“幾天前，我還是個警察。你要是最近看過新聞，應該能查到我的名字。”
“現在在家歇一陣子，過段日子再找新工作。”
秋堤一聽，愣住了：“真的？俊哥，你怎麼離開警隊的？我這幾天一直忙著幹活，壓根沒翻過報紙。”
他搖搖頭，語氣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小事。執勤時槍支走火，打死了個正舉刀捅人的混混，後來被人投訴鬧大了，就退了。”
他講得雲淡風輕，可對面的秋堤卻怔了好一會兒——那個該死的混混，竟把李澤俊的人生硬生生攪亂了，真是噁心透頂。
一頓飯吃得挺輕鬆，沒喝酒——家裡沒備，誰也沒提，邊吃邊聊，氣氛融洽得很。
吃完，秋堤順手把碗洗了，灶臺擦淨，東西歸位，這才笑著回自己屋。
要不是李澤俊這張臉實在耐看，換成旁人，秋堤頂多道聲謝，哪會接二連三邀他一起吃早飯、晚飯？
兩人吃得開心，可同一棟樓裡，那個黃毛卻氣得咬牙切齒。
秋堤下班拎著菜進門時，他就趴在窗邊瞧見了。可那時他不敢湊上前搭訕；等看見她提著袋子進了李澤俊的屋，他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幸好後來她還是從李澤俊屋裡出來了，回自己家休息去了——要是真留宿，黃毛今晚怕是要睜著眼熬到天亮。
可眼下李澤俊剛吃完飯，精神飽滿，下午又睡足了覺，早沒了中午扛煤氣罐上九樓時那副氣喘吁吁的樣子。
黃毛更不敢輕易過去找茬：那人身板結實，力氣一看就不小，自己要是送上門挨頓揍，可真不划算。
他雖跟了個大哥，但連社團正式成員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個外圍跑腿的；至於身手？實在拿不出手，連三腳貓都勉強。
“我混社會是混的，可腦子清醒得很！事已至此，明天叫上幾個兄弟，非得好好收拾這個李澤俊不可！”
“就他那個小胖子樣兒，就算有點蠻力，只要我弟兄們齊了，還不是砧板上的肉，任我們拿捏？”
不過黃毛心裡也清楚，自己那幫人，時不時就出點岔子，靠不住。
“所以得趕緊給李澤俊找點活兒幹，拖住他的手腳，讓他騰不出空來！”
想到這兒，黃毛被自己的小聰明逗樂了，當場拍板，計劃就這麼定了。
李澤俊壓根沒想到，秋堤的吸引力竟有這麼大——黃毛連跟秋堤說句整話的機會都沒撈著，卻已經死心塌地栽進去了。
就算李澤俊後來聽說了這事，也不會把黃毛當回事。這種角色，在他眼裡根本不夠格入眼。
更沒想到的是，黃毛的報復來得這麼快、這麼急。
第二天一早，李澤俊和秋堤在家吃了頓簡單的早餐：熱乎乎的泡飯。
碗筷一收，秋堤洗完碗便出門上班；李澤俊則打算下樓去小超市補點日用品，家裡還缺不少東西。
剛踏進超市，他就察覺不對勁——那位微胖的老闆娘笑得格外親切：“靚仔，聽說你在找工作？我這兒剛好有個差事，你願不願意試試？”
不等李澤俊開口，老闆娘已自顧自講開了：“原來送貨的老王摔傷了，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先頂一陣子？”
“這片區全是新蓋的安置房，樓老、沒電梯，住戶大多手頭緊，年紀也偏大。”
“我這兒是定點液化氣代銷點，你要幫忙搬煤氣罐——大罐子，每層收一塊；小罐子，每層五毛。”
“看你身板結實，肯定沒問題！”
李澤俊一愣：莫非是秋堤順口提了一嘴，熱心腸的老闆娘才主動拉他入夥？
“行，我幹！”他略一琢磨，答應下來。
一來想活動筋骨，二來能掙點零花，三來這活兒是看在秋堤面上牽的線，他也不想辜負這份心意。
見他應得乾脆，老闆娘眉開眼笑：“巧了，正好有兩個罐子要送，對方家裡有人，你現在就能跑一趟。”
“門口停著輛三輪車，一會兒你直接騎走。”
既然點頭接了活，老闆娘也不客套，立馬指派起來。
她打心眼裡欣賞李澤俊——如今肯幹這苦差的年輕人太稀罕了。他們這液化氣點供著周邊好幾棟樓，活兒雖累，但只要肯流汗，收入穩穩當當。
老闆娘還特意配了輛三輪車：李澤俊先把罐子拉到樓道口，再扛上去，省力不少。
既已應承，李澤俊二話不說，捲起袖子就幹。
他萬萬想不到，這活兒根本不是秋堤介紹的，而是黃毛一手安排的。
黃毛盤算得簡單又實在：
在兄弟們還沒聚齊前，得先讓李澤俊忙得團團轉、喘不過氣——扛煤氣罐，再合適不過。
一來耗光他的體力，讓他沒勁兒惹是生非；二來灰頭土臉幹粗活，說不定能讓秋堤對他慢慢失了興趣。
就這樣，李澤俊順順利利當上了液化氣搬運工，街坊們管他叫“送煤氣的”也行，喊他“扛罐子的”也沒錯。
秋堤很快聽說了這事，卻半點沒瞧不起他。相反，見他天天干重活，她每天晚上都變著花樣燉湯炒菜，晚飯時分，李澤俊家廚房裡總飄著勾人的香氣。
又因這活兒常忙到深夜，李澤俊索性把自家鑰匙給了秋堤一把。兩人誰也沒明說，但默契越來越足。偶爾並肩走路時一個自然的攙扶、一句輕聲的叮囑，都讓暗中盯梢的黃毛看得牙癢。
不過黃毛也並非全無收穫——雖說他無意間把李澤俊和秋堤推得更近，但也確實讓李澤俊成天累得精疲力盡，兩人始終沒機會往深裡發展。
可眼瞅著秋堤天天趕過去做飯，還倒貼時間陪李澤俊說笑聊天，黃毛心裡直冒酸水：李澤俊那混蛋，不就比自己高挑點、順手幫過秋堤一回麼？論本事，自己哪點差了？
這天傍晚，黃毛揣著幾百塊興沖沖約人吃夜宵。他早招呼好了三個兄弟，若不是其中倆人這幾天脫不開身，他早就動手了。
可看他這幾天扛著煤氣罐爬樓爬得呼哧帶喘，黃毛心裡也犯嘀咕：這小子力氣真不小。為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暫且按兵不動。
等會兒吃完宵夜，找個送氣的由頭把他騙出來——四對一，今晚非得讓他吃個大虧！
今晚李澤俊沒在家吃晚飯。
昨天吃飯閒聊時，他意外得知秋堤的生日就在今天。
乾的是體力活，可李澤俊手頭並不緊。這幾天秋堤對他的那份體貼和親近，他心裡都揣著呢。於是今晚他打定主意，要帶秋堤好好吃一頓——蛋糕得有，鮮花也得備上。
他雖沒追過姑娘，但該懂的套路，刷手機時早看熟了。
換掉工裝，洗把臉、理理頭髮，灰撲撲的糙漢模樣一下子利落清爽起來。等秋堤下班急匆匆趕回來，繫著圍裙正要去廚房淘米，一抬眼就愣住了：“俊哥，你這身打扮……是要約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