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隊神色微頓,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旋即恢復如常:“目標明確,過程可控。配合到位,一切收場乾淨。”
李澤俊忽然插話,聲線冷冽:“憑啥信你?”
劉隊側過臉,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因為,現在不是你們挑我們,是我們選你們。”
屋內空氣驟然一沉,連牆角掛鐘的滴答聲都聽得真切。
就在這時,蘇婉忽而笑了,笑意清淺,卻瞬間卸掉了三分劍拔弩張:“好,那就談——談談怎麼把這事,談妥。”
“談條件?”劉隊眉梢微揚,顯然沒料到這一步。
她點頭,目光澄澈而篤定:“對。我要你們當面承諾:她毫髮無損,不受審、不隔離、不接觸任何非授權人員。”
滿室無聲。人人屏息,只等一個答覆。良久,劉隊終於開口:
“這要求……棘手,但並非絕路。前提是——她確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那麼,”蘇婉直視著他,“能否借一步說話?有些事,得關上門,才好攤開講。”
劉隊略一思忖,抬手示意:“請。”
目送兩人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李澤俊輕輕吁了口氣,轉身面向隊友:“盯緊局勢,無論結果如何,人要護住,命也得保住。”
“放心,頭兒!”趙明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誰動她一根手指,先踩過我們的脊樑!”
門合攏的輕響過後,屋裡重歸寂靜。沒人說話,只有窗外風掠過鐵皮簷角的細微嘶鳴。大家心裡都清楚:談判才剛掀開一角,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
劉隊那句“別無選擇”,像塊冰墜進屋中。眾人默然,李澤俊卻盯著他,瞳孔微縮,似要把那張臉上的每道紋路都刻進腦子裡。“至少,給我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為甚麼偏偏是這兒?為甚麼偏偏是我們?”他聲音不高,卻像釘子楔進地板,“我們不是兵,不是靶,只是想安生過日子的普通人。”
燈光昏黃,映得每張臉都輪廓分明。劉隊略作停頓,才緩緩道:“一件關鍵物證,就藏在這片區域地下。而你們的位置,正好卡在它的能量輻射半徑裡。要定位它,少不了你們的協助。”
張阿姨一聽,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沒端穩,聲音陡然拔高:“啥?物證?莫不是甚麼炸……炸彈?老天爺哎——我們屋裡還有倆娃娃、一個坐輪椅的老漢咧!可經不起這種嚇啊!”她指尖發顫,話音裡全是真實的驚惶。
老太太臉色發白,手直打顫,林浩趕緊湊上前,聲音放得又輕又穩:“張奶奶您別慌,警察叔叔就在外面守著呢,咱們肯定平安無事。”可他自己喉結也跟著上下滑動,心口像揣了只亂撞的雀兒。
“放心,這不是炸藥,也不是甚麼要命的玩意兒,但它太關鍵、也太燙手——所以我們才必須請你們幫一把。”劉隊長邊說邊把肩膀微微放鬆,語調壓得平緩,像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這話一出,幾個年輕人立馬湊近了腦袋,壓著嗓子嘀咕起來,眼神裡全是猶疑。一直縮在角落的小周卻忽然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既然真這麼危險,為啥不乾脆撤?拖著幹啥?”
劉隊長朝他頷首一笑,目光沉靜:“問得對。撤離方案早就備好了,只是現在——還不到動身的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只有找到那個東西,所有人,才能真正脫身。”
話音未落,門外驟然炸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三四個穿制服的人衝進來,呼吸急促、額角帶汗。領頭那人快步上前,聲音繃得發緊:“目標區域外圍發現可疑人員!身份不明,人數不清,請求下一步指令!”
空氣一下子凍住了。連呼吸都像被掐住似的,所有人胸口一滯,心跳彷彿漏了一拍。顯然,這局棋,比預想中更險、更急。
劉隊眉峰一壓,低喝一聲:“全員戒備,守住門窗!”
隨即轉身,語氣沉而有力:“抱歉讓大家擔驚受怕了——但眼下,形勢確確實實升級了。請相信我,也相信你們自己:只要腳步不亂、心不散,就沒有闖不過去的關!”
話音剛落,小雨突然踮起腳尖,仰起小臉:“隊長叔叔……我能做點甚麼嗎?”她眼底亮著光,是怯生生的勇氣,也是藏不住的熱切。
劉隊低頭看著那張還帶著奶氣的臉,心頭一熱,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肩膀:“當然能,小雨——你只要乖乖聽指揮、護好自己,再幫著拍拍張奶奶的手、跟林浩哥哥說說話,讓大夥兒別繃得太緊……你呀,就是我們最得力的小幫手。”
話還沒涼透,門外又是一陣疾風驟雨般的腳步聲,夾雜著壓低的呼喊,像暗流撞上礁石。所有人屏息凝神,連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劉隊箭步搶到窗邊,眯眼往外一掃——幾道黑影正貼著牆根飛速逼近,手裡寒光一閃,分明是硬傢伙。他猛地回身,聲音短促卻如鐵釘入木:“聽著!不管發生甚麼,盯緊我,跟緊我,一步別掉隊!”
小雨死死攥住媽媽的手,指節泛白,卻用力點了下頭;李澤俊沒吭聲,只是把拳頭收得更緊,腕骨繃出一道凌厲的線;張阿姨和林浩飛快對視一眼,那眼神裡沒有退意,只有咬緊牙關的篤定。剎那間,他們不再是樓裡尋常住戶,而是站在風口浪尖上、準備迎戰的同路人。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來了!”林浩唇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發緊,卻像繃直的弓弦。
四人背靠牆壁,呼吸斂盡。走廊頂燈忽明忽暗,把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斑駁的牆上,像四尊沉默的剪影。空氣沉得發悶,連塵埃都彷彿不敢浮起。
終於,拐角處晃出幾道模糊人影,腳步輕得像貓,卻又透著一股子不容忽視的警覺。當先那人個頭極高,墨鏡遮了半張臉,可那雙眼睛掃過來時,冷得像刀鋒刮過面板。他身後兩人肩線繃直,手裡握著烏沉沉的傢伙,一看就不是來閒逛的。
“怎麼辦?”小雨嗓子發乾,聲音細若遊絲,眼裡水光晃動,卻沒讓一滴掉下來。
“不怕,照我說的做。”李澤俊側身擋在她前頭,聲音壓得極低,手心卻悄悄沁出汗,“冷靜,就是咱們最好的盾。”
就在他們蓄勢欲衝的剎那,那高個男人忽地剎住腳,頭一偏,目光如鉤,在幽暗裡來回刮擦,彷彿嗅到了一絲異樣。
“我知道你們在這兒。”他開口,嗓音低啞,尾音微顫,卻像冰碴子硌在耳膜上,“我只要一樣東西——交出來,誰都不用受傷。”
“……要不要信他一回?”張阿姨嘴唇翕動,聲音發虛。
“不能信!”林浩斬釘截鐵,下巴一抬,“他演得再真,也是個幌子!現在——立刻,往樓下撤!”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劈開寂靜,緊接著刺耳的警報撕破空氣,整棟樓的噴淋頭齊刷刷爆開,白霧翻湧,嗆得人睜不開眼——消防系統不知被誰誤觸了。
“就是現在!走!”林浩一把拽住小雨,帶頭衝向樓梯間,眾人緊隨其後,在濃白煙霧裡跌撞奔逃。
他們一路狂奔,穿過迷濛大廳,終於撞開一樓玻璃門。夜風撲面,月光清冷,灑在臉上,竟有幾分久違的踏實。可剛踏出半步,門口赫然立著一隊全副武裝的人,槍口齊刷刷抬起,冷光森然。
“站住!雙手抱頭!”為首的女聲乾脆利落,毫無溫度,槍口紋絲不動,直指他們胸口。
“又是你們!”張阿姨氣得聲音發抖,“我們甚麼都沒碰過,求你們放條生路!”
對方卻紋絲不動,更多持槍身影從兩側陰影裡無聲湧出,像鐵桶般圍攏過來。那女人緩步上前,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迴響:“你們身上,一定藏著我們要的東西。”她頓了頓,指尖緩緩扣上扳機,“交出來——否則,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扇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條窄巷裡猛地躥出一道黑影——雙刃在清冷月華下泛著青霜似的寒光。他身形如掠空飛隼,幾個起落便劈翻三名圍敵,旋即逼至被困四人近前。
“跟我走,我能帶你們脫身。”聲音不高,卻像石墜深潭,穩而有力。
雖不知這蒙面客底細,可眼下已無第二條路可選。五道身影立刻匯作一股,在他掩護下朝著城外荒野疾奔而去。
夜濃似墨,銀河垂野,前路茫茫難測。但此刻,五顆心卻前所未有地同頻跳動:哪怕荊棘滿布、險壑橫亙,也要咬緊牙關,一步不退!
“多謝你救我們出來!”李澤俊邊跑邊喘,“可接下來……我們該往哪兒去?”
“不必懸心。”那人唇角微揚,眸光沉靜,“既被命運推到一處,便註定要共闖同一片風雨。眼下最要緊的,是尋個穩妥落腳處,再順藤摸瓜,揪出整件事背後的真相。”
他忽而抬手,指向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孤峰:“山腰有處隱秘營地,先去那兒喘口氣。”
“好!就這麼定了!”林浩用力點頭,“只盼這一回,別再撞上甚麼么蛾子。”
“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倒在路上。”他語氣斬釘截鐵,毫無遲疑。
身後喧囂漸次遠去,終被蟲聲、鳥啼與林間微風拂過葉梢的沙沙聲悄然吞沒。也許真正的安寧,並非靜如止水,而是始於此刻並肩而行的篤定?
“你到底是誰?”小雨忍不住追問……
他輕笑一聲,並未作答,只加快步子:“到了營地,答案自會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