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眾人被引入一間燈火通明的會議室。屋內人多氣悶,空氣裡浮動著未散的緊張感。李澤俊反手關門,轉身環視一圈:“先坐下。這事……真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完的。”
“到底怎麼了?”林浩眉心擰成疙瘩。
“最近幾天,營地周邊接連出現不明蹤跡,”李澤俊搓了把臉,語氣凝重,“起初以為是野獸或流竄人員,可昨天夜裡……”
話音戛然而止——門外驟然響起急促拍門聲,一名士兵推門衝入:“報告!東線哨塔發現異常熱源,正高速逼近!”
所有人霍然起身,齊刷刷望向李澤俊。
“我去看看。”他撂下一句,轉身便走,皮靴踏地聲乾脆利落。
門一合上,會議室裡頓時靜得落針可聞。林浩緩緩掃過每張臉——有驚疑,有疲憊,也有強撐的鎮定。“都穩住,”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等訊息,隨時準備動。”
約莫十分鐘後,廣場上忽地爆開一陣喧譁,人聲鼎沸,夾雜著呵斥與金屬碰撞的銳響。“出事了?”林浩霍然起身,快步朝門口走去。
推開會議室的門,廣場中央,正亂作一團。
一群衣著各異的人正簇擁在一處,情緒激昂,七嘴八舌地爭執不休。人群中央站著個穿戴考究的陌生男子,眉宇間透著倨傲,舉手投足盡是盛氣凌人的架勢。
林浩一見這陣勢,立即大步上前,聲如洪鐘:“此地屬軍事管制區,閒雜人等不得擅入!若有訴求,請走官方程式,切勿擅自闖入。”
話音未落,人群中便響起零亂的牢騷,你一句我一句,嘈雜得辨不清主次。那錦衣男子卻只是冷冷環視一圈,目光最終釘在林浩臉上:“你算哪根蔥?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我是誰,無關緊要;要緊的是——此刻此地,安全由我兜底。”林浩語氣沉穩,“若您真有公務,煩請亮明身份;若無憑證,請即刻離開。”
男子嗤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張薄紙甩過去:“睜大眼睛瞧清楚,這是特批通行令,別拿規矩當擋箭牌!”
林浩接過略一掃視,眉峰倏然一壓:“證照確係有效,但白紙黑字寫明——限日間通行。而眼下……”
“眼下如何?”他話沒說完,對方已厲聲截斷,“連時辰都掐不準?還不快讓道!我要見你們最高負責人!”
眼看火藥味越來越濃,遠處忽有一道身影疾步奔來——正是剛去外圍勘察的李澤俊。他三兩步搶到近前,語速利落:“出甚麼事了?”
聽罷簡述,李澤俊略一思忖,轉向那人,神色平和卻不容置疑:“先生,請隨我來,咱們另尋安靜處詳談。”
目送李澤俊引著那人轉身離去,圍觀者陸續散開,可空氣裡仍懸著一絲繃緊的弦。林浩輕籲一口氣,折身返回會議室:“今夜,怕是難消停了。”
屋內眾人重新落座,氣氛比先前更沉,像壓了一層鉛雲。“接下來會怎樣?”一名隊員低聲喃喃。
“不管風浪多大,”林浩聲音不高,卻字字篤定,“穩住心神,彼此照應,一個都不能掉隊。”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李澤俊跨步而入,面色凝重:“收拾隨身裝備,隨時準備撤離。剛才那位身份特殊,極可能牽出大麻煩。”
“撤離?!”滿室譁然,驚疑、質疑、急問交織成一片。
“先聽我說完!”李澤俊抬高嗓音,壓下喧嚷,“我們尚不清楚對方真實目的,但寧可防備過頭,不可疏忽半分。”
“那現在怎麼行動?”有人追問。
“按預案執行。”林浩接上,“分組佈防,各守一路;補給、通訊、醫療包,全部清點到位。”
話音未落,門外又是一陣急促凌亂的撞擊與呼喝——砰!咚!嘩啦!
“糟了,外頭又炸鍋了!”李澤俊臉色驟變,旋身衝向門口,眾人拔腿緊跟。
走廊盡頭人影晃動,喊聲四起,“這邊!快跟上!”李澤俊一邊疾行一邊指揮,帶人火速撲向事發點。
門外已是亂作一團:腳步踉蹌、喘息粗重,間或爆出幾聲短促槍響。李澤俊心頭一緊,腳下更快,領著隊伍左穿右繞,拐過兩道彎,終於撞見現場。
“隱蔽!”一名隊員低吼,眾人迅疾撲向牆角、門後、立柱,伏身藏形。就在此時,走廊盡頭猛地閃出一人,正被數名持械暴徒死死咬住,亡命狂奔。
李澤俊瞳孔一縮——正是方才發來求援訊號的那人。
“站住!我們是援兵!”他揚聲高喝,同時單手舉起示意停步。那人腳步一頓,喘息未定,卻迅速盯住李澤俊的眼睛,稍作遲疑,終是點了頭。
“信我們,跟我走!”李澤俊側身讓出通道,朝隊友低喝,“護住他,我斷後!”
剛要起步,背後驟然爆響——子彈如冰雹砸進牆面,碎屑橫飛,煙塵騰起。幸而全員已就位掩體,無人中招。“想輕易脫身?沒那麼容易。”李澤俊心頭一凜,卻將脊背挺得更直,“今晚,一個不少,全帶出去。”
他當即下令:“林飛,你和小雅帶新人走B線;其餘人跟我頂住正面,拖時間、造聲勢——把火力全吸過來!”
明知兇險,無人遲疑。臨別剎那,李澤俊只匆匆一句:“活著回來。”旋即轉身投入戰局。他們借廊柱、轉門框、躍窗臺,動作乾脆利落,槍槍咬準要害,頃刻間便將來敵逼退數步。
同一時刻,沿預定路線疾行的林飛三人,也沒能鬆一口氣。地形生疏,處處暗藏玄機。“前面岔路,走哪邊?”探路的小雅忽然剎住,回頭望來。
林飛略一打量,果斷指向左側:“走這道。右邊太敞,易成活靶。”
三人剛摸到安全區邊緣,前方陰影裡卻悄然浮出幾道黑影——伏擊已設好。正欲撤身,那個剛被救出的神秘人卻突然抬手,聲音沉靜:“別慌,我知道怎麼破局。”
這名叫阿明的年輕人,早年混跡於這座城市的暗巷與黑市之間,是地下情報圈裡赫赫有名的“活地圖”,城中每條隱秘通道、每處廢棄管道、每扇未登記的鐵門,他都爛熟於心。借他引路,眾人不僅毫髮無損地繞開了敵人佈下的連環詭雷,更在千鈞一髮之際摸到了一條直通郊野的舊通風隧道。“太謝謝您了,阿明先生!”小雅得知真相後眼眶發熱,聲音微微發顫。“謝字免談,命比客氣金貴——快走!”阿明揮了揮手,轉身便推著大家往幽暗深處疾行。
人剛聚齊,李澤俊繃緊的肩膀才略略鬆動,隨即低喝一聲:“出發!敵人腳程快,再拖半分鐘,就真成甕中之鱉了。”話音未落,耳麥裡猛地炸開一道嘶啞警報:“警告!西側迴廊出現新目標,裝備精良,正高速逼近!”所有人脊背一僵,呼吸驟然收窄……
“提速!現在!”李澤俊反手抽出了腰間那把烏沉沉的制式手槍,槍口朝下卻穩如磐石。“聽清了——別亂跑、別掉隊、別回頭。誰慢一步,整支隊伍都得陪葬。”命令落地,小隊立刻擰成一股繩,朝著光暈微弱的出口方向全力奔襲。
“李隊!看那兒!”殿後的阿明突然抬臂高指,聲音穿透嘈雜,“那扇鏽蝕的防爆門後面,就是通往山坳的應急逃生梯!”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去,心跳幾乎撞上喉頭——生門,真的就在眼前!
“好小子,阿明!”李澤俊重重一掌拍在他肩胛骨上,笑意第一次從眉梢漫到眼角。可那點暖意還沒散開,身後已傳來一陣陣沉悶而密集的踏步聲,像鼓槌敲在人心上——追兵,已踩著影子貼到了後頸!
“別停!衝過去!”李澤俊低吼著箭步前衝,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刺耳的“嘎吱——哐當!”驟然炸響!整扇厚重鐵門轟然傾塌,捲起嗆人的灰霧,離他鼻尖僅差三寸!
“怎麼回事?!”李澤俊旋身急退,抬眼只見數十道黑影從走廊盡頭、通風口、天花板檢修口如鬼魅般翻湧而出,槍口齊刷刷鎖定他們。“名字不重要,活命才要緊——老實蹲下,或許還能留口氣。”領頭那人聲音平得像刀刃刮過玻璃,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你們要甚麼?”李澤俊站得筆直,下頜微抬,神色不見慌亂,唯有一雙眼睛冷得發亮。可心底清楚:這一局,遠比表面兇險百倍……
話音剛落,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水分,沉甸甸壓得人胸口發悶。那些人的眼神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常年浸染硝煙與生死磨出的漠然——站在他們面前,連喘息都像是一種僭越。
那人緩步上前,軍靴踏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像倒計時的鼓點。“我們要甚麼?”他慢條斯理重複,唇角扯出一絲毫無暖意的弧度,“很簡單——你們死守的那份核心資料。它值多少命,你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