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眉頭鎖緊：“不知道。但直覺告訴我——它認得我們。”兩人對視一眼，腳步更穩，朝著光暈深處穩步逼近。
越靠近，空氣越扭曲，光線也愈發詭譎。終於，在一片浮動的暗影中央，一顆拳頭大小的藍球靜靜懸浮，表面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就是它？”李澤俊伸手欲觸，卻被張浩一把攔住。
“沒錯，這裡是所有指令的源頭。”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陡然從四面八方碾來，像毒蛇鑽進耳道，“可惜……你們來晚了。”話音未落，數道黑影破空而至，將二人牢牢釘死在光暈中心。
“哼，早猜到會有埋伏。”張浩冷笑擺開架勢，可當其中一道身影掀開兜帽時，他渾身肌肉驟然繃緊。“你？！竟然是你——”
舊日並肩作戰的面孔映在幽光裡，此刻只剩冰冷譏誚。張浩胸口一窒，喉嚨發緊，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重逢？那就用刀說話。”
霎時間，刀光炸裂，拳風呼嘯，每一招都奔著要害而去，再無半分留情……
而高地之上，小花與毛瑞仍死守崖沿，風捲起她們的衣角，可約定的時間早已過去許久，卻始終不見援兵蹤影。
就在焦灼如焚之際，天幕毫無徵兆地刺破一道慘白強光！“天怎麼亮了？！”毛瑞仰頭驚呼。
話音未落，大地驟然痙攣，轟隆震顫中，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威壓如潮水般撲面而來。“來了！”小花厲喝出聲，長槍橫掃，厲聲傳令，“結陣！死守！絕不放一隻畜生越過這道線！”
剎那間，鎧甲鏗鏘，武器怒鳴，戰士們迎著黑潮逆流而上，刀鋒與利爪相撞迸出刺目火星，整座高地瞬間化作血與火交織的修羅場……
此刻，困守核心陣地的李澤俊正咬牙硬扛著一波接一波的猛攻。縱然憑著他出類拔萃的身手，加上與張浩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已接連挫敗數輪兇悍突襲，可連番鏖戰早已榨乾了他大半氣力，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再拖下去，咱們就得被活活拖垮……”李澤俊抹了把汗，聲音沙啞地對身旁的張浩低吼。
張浩沒多廢話，只一點頭，眼神卻已亮了起來：“試試那個老辦法——現在只有這招能撕開口子！”
“聽好了，計劃就這一次，成不成全看這一把！”
話音未落，遠處陡然炸開一聲怒喝，熟悉得刺耳，裹著燒灼般的火氣：“張浩！李澤俊！你們倆給我滾出來！我聞著味兒就知道你們貓在這兒！”
兩人猛地一怔，互望一眼，神情瞬時沉了下去。李澤俊扯了扯嘴角，苦笑壓得極低：“呵……冤家路窄，還真是他。”
“可不是嘛。”張浩也嘆了口氣，目光卻沒躲，“不過眼下他撞進來，倒未必是壞事。先聽聽他想掀甚麼浪。”
“張浩！李澤俊！別裝死！我知道你們就在附近！”那聲音又劈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分明是打定主意要揪出人來。
兩人迅速交換個眼色，李澤俊頷首示意，二人身形齊動，如離弦之箭躍出防線，在百步外一塊嶙峋巨巖後伏穩身子，這才揚聲應道：“喂——林雷！喊魂似的，有話不能慢點說？非得吼得山都抖三抖？”
腳步聲噼啪作響，由遠及近，幾秒之後，那人果然闖入視野——正是當年因一場誤會反目、自此形同陌路的老搭檔林雷。他渾身溼透，額角青筋跳動，拳頭攥得指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好啊……真好！”他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聲音繃得幾乎要裂開，“你們倒是瀟灑！可知道我那陣子是怎麼熬過來的？就因為你們一句話沒問清，兄弟們全站到了對面，我差點把命扔在西嶺溝！如今連最後一搏的資格，你們都要親手掐斷？”
舊事如刀，扎得人心口發悶。李澤俊和張浩喉頭微動，誰也沒接腔。那一夜暴雨中的誤判、通訊中斷後的倉促定性、被架空時無人援手的窒息感……所有畫面轟然撞回眼前。三年了，他們再沒想過，會在這片硝煙未散的廢墟里，重新直面這張寫滿傷痕的臉……
“我們……真不是存心推你下崖。”沉默良久，張浩終於開口，語氣沉穩，卻掩不住一絲澀意，“當時現場全亂了，訊號斷、火光沖天、屍體橫七豎八……誰敢拍胸脯說看清了真相？但眼下——”他抬手指向遠處黑壓壓的敵陣，“外面那些人可不等我們翻舊賬。”
林雷閉了閉眼，深深吸進一口氣，硬生生把翻騰的怒火壓回腹中，再睜眼時，目光冷而銳：“行。那我不問從前。告訴我——現在到底爛成甚麼樣了？”
李澤俊言簡意賅：“守了快七十二小時，彈藥見底，補給斷線，防線只剩一層薄殼。再耗下去，天亮前，全員交代。”
林雷眉頭擰成疙瘩，顯然沒料到潰勢已如此之深。“……既然是這樣。”他頓了頓，聲音忽然鬆了一寸，“舊賬，我埋了。人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活著走出去——這話，我認。”
李澤俊心頭一熱，肩膀重重撞了下林雷胳膊，咧開一個久違的笑：“這才像話！我認識的林雷，從來不是跪著認命的主兒！”
張浩卻沒放鬆，立刻追問：“可光靠咱仨，連對方一個衝鋒都擋不住。得想法子——要麼變強，要麼出奇，總得攥住一根救命繩！”
林雷眸光一閃，像暗夜忽掠過一道電光：“剛才趕來的路上，我想通了一件事。”
兩人立即端正坐姿，齊聲催：“快說！”
於是，在這片槍聲暫歇的喘息間隙裡，三人背靠岩石，圍成一圈，壓低嗓音，把接下來的命押在了一次孤注一擲的賭局上……
林雷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潛伏，才俯身湊近，聲音壓得只剩氣流：“敵人鋪天蓋地，硬拼等於送死。但我記得——深山老林裡，藏著一處沒人敢提的禁地，叫‘暗影之門’。”
張浩挑眉：“暗影之門？聽著不像軍用代號，倒像武俠片裡的秘境入口。”
李澤俊卻盯緊他眼睛：“它真能幫上忙？位置、入口、風險……你有幾分把握？”
林雷斬釘截鐵：“門後是另一重空間，力量規則不同。更關鍵的是，那裡沉睡著一批古守者。若能喚醒他們，這場仗，我們就不是困獸，而是獵人。”
張浩皺眉：“可這傳說傳了幾十年，怎麼從未有人證實過？萬一只是山民編的嚇人故事呢？”
林雷忽然笑了：“因為普通人連門邊的霧都穿不過去。但別忘了——我十二歲起就跟師父學辨山骨、識地脈，他臨終前塞給我的那本殘卷，畫的正是通往‘暗影之門’的九處隱痕。”
見他眼中篤定不摻水分，另外兩人對視一眼，終於點頭。“行！”張浩長舒一口氣，拍了下膝蓋，“信你這一回。總比蹲在這兒等死強。”
於是，三位曾並肩長大的故交、如今生死相托的袍澤，再度攥緊拳頭，踏上了並肩作戰的征途。為搶在變局之前撕開一道口子，他們敲定天一亮就動身。
可話音剛落沒多久，一陣雜亂而急迫的腳步聲便猛地撞碎了屋裡的沉寂。門被撞開，一個青年踉蹌闖入——臉色灰白，額角沁著豆大汗珠，衣襟凌亂，正是在外圍輪值放哨的小隊成員王傑。
“快……躲！快藏好！”他喉嚨發緊，氣息斷續，一邊喘息一邊飛快掃視門窗樑柱，眼神裡全是繃到極致的警覺。
“出甚麼事了？”李澤俊箭步上前，一把托住他打晃的胳膊，聲音沉穩卻透著不容遲疑的緊迫。
王傑抹了把臉，胸膛劇烈起伏：“敵軍全線壓境！所有暗哨全被端掉……最多再有十分鐘，他們就要踹門進來了！”
“操！”向來面如寒鐵的張浩竟也咬牙低吼，指節捏得咔響。
林雷霍然起身，目光如刀，直刺兩人眼底：“沒時間了。現在——動手！”
四條身影立刻彈起：捆紮行囊、清點槍械、壓子彈、調呼吸、擦汗、繫緊鞋帶……動作利落如風。
就在眾人爭分奪秒做最後準備時，門外驟然炸開一片紛亂腳步與金屬刮擦聲——敵軍已撲至門前，只隔著一層薄木板！
“兄弟們！”李澤俊攥拳高舉，聲音嘶啞卻灼燙，“這道門，就是咱們的界碑！誰想踏進來，就拿命來換！”
“死守到底！”吼聲轟然應和，震得窗紙嗡嗡顫動。
另一頭，王傑正手忙腳亂往箱子裡塞檔案，湊近林雷壓低嗓音：“雷哥……您說的那個‘暗影之門’……真能找著？聽著跟老輩講的玄話似的……”
林雷手一頓，側過臉，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別怕走夜路，小子——最黑的時刻，光才最亮。”
話音未落，一聲悶雷般的巨響轟然炸開！整棟小樓猛地一抖，牆皮簌簌剝落，灰塵如雪飄下，給這根弦繃到極限的空氣，添了一層恍惚的虛影。
“他們破門了。”李澤俊眸光一凜，飛速掃過每張面孔，“按老規矩藏好，別露破綻！”
王傑喉頭滾動，心口狂跳，可耳畔還回蕩著林雷那句“最黑的時刻”，硬是把一口氣頂了上去：“行！只要人在，火就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