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仰頭一瞥，果然瞅見自家藍白塗裝的直升機懸在低空，嗡嗡盤旋。心裡一熱：這小子，還算有點良心。
他咧嘴一笑：“行，等會兒我直接跟助理走。這山莊嘛，等春暖花開再來耍——冬天太邪性，雪一來，人就變困獸。”
說完，他腳下不停，揹著張歐美徑直朝停機坪走去。
半小時後，直升機騰空而起。李澤俊繫好安全帶，側頭問助理：
“你怎麼突然殺到這鳥不拉屎的地界？公司出事了？”
若非十萬火急，助理絕不會冒雪闖山——這人向來惜命，更惜時間。可助理只是搖頭：“您先顧好張歐美，腿傷拖不得。公司的事……稍後再說。”
直升機裡備著全套急救箱，李澤俊捲起張歐美褲管，指尖剛觸到腫脹的膝蓋，就皺起眉：
“疼得厲害嗎？要是鑽心地疼，我建議直送醫院。藥箱裡這些繃帶夾板，硬勒上去，怕是要讓你疼得冒冷汗。”
張歐美聽出助理話裡有事，也明白自己不該耽誤李澤俊正經差事。她咬住下唇，輕輕搖頭：
“沒那麼疼……歇會兒就好。”
“還是先回公司吧，藥箱裡那些東西夠用了，隨便包紮一下就行——又沒疼得打滾，再說了，我在山洞裡熬了那麼久，真要是疼得鑽心，早癱那兒喊不出聲了，哪還能敲石頭叫你？”
那時張歐美說話的氣音、砸石頭的悶響，全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像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倘若李澤俊進了山洞卻沒喊他名字，張歐美壓根察覺不到人來了——自然也不會應聲，更不會費勁去敲那塊石頭。
“行了，別提山洞裡有多虛脫了，我先把腿上的口子處理了。”
李澤俊一把掀開藥箱蓋子，助理悄悄鬆了口氣。他倒不是不想管張歐美的傷腿，可公司股價正像斷線風箏似的往下栽，再不拉一把，怕是要散架。
必須把李澤俊火速拽回公司。萬幸張歐美沒死活要他送醫——否則助理真怕自己得連夜收拾簡歷，準備跳槽了。
沒多久，李澤俊已利落地纏好紗布、固定妥當。助理也掐著點，把車穩穩停進公司地下車庫。
“走，先下樓——李總，路上跟您說一聲：咱們股價突然崩了，八成是內部被人動了手腳，才攪得這麼兇。”
李澤俊剛踏出直升機艙門，俯身一瞥，樓下黑壓壓圍了一群人，正堵著公司大門嚷嚷。他眉頭一皺：“就因為股價跌了，他們才來鬧的？”
沒錯。若股價沒出岔子，助理此刻該埋頭翻報表、盯資料，哪會惦記著雪地尋人，更想不到這雪竟大得能封山。
“李總，咱們先回公司吧！這些股票走勢太飄忽，簡直摸不著邊兒。”
要是助理能在盤面上幫上一點忙，哪至於頂風冒雪把李澤俊從山裡接回來？畢竟山莊老闆早派了人守在半道，就等接他回屋烤火。等這場雪歇了，李澤俊和張歐美照樣能上山撒歡。
可就在助理伸手引路時，李澤俊卻蹲下身，二話不說把張歐美背了起來：“不急著看盤，你先叫個醫生來這兒瞧瞧他的腿。我先把他背上樓。”
話音未落，人已邁開步子，穩穩把張歐美馱進辦公室。直到醫生匆匆趕到、檢查完傷口，李澤俊才轉身走向交易室。滿屋子盯著螢幕的人見他推門進來，眼神齊刷刷亮了——彷彿看見救命稻草，立馬圍攏過來：
“李總，股價從早市開閘就一路往下掉，我們一直盯著呢！這是隨行團隊實時記下的變動軌跡，您先過目，再定對策。”
說完，有人點開電腦，調出密密麻麻的曲線圖。李澤俊掃完全部記錄，目光沉沉落在主屏上那根刺眼的暴跌紅線上。
“先別慌。得弄清為甚麼跌——從第一筆異動開始，你們查過根源沒有？”不揪出病灶，不估準底線，再猛的藥也白搭。
“查了，李總。還記得您以前那位老對手嗎？現在正跟咱們搶同一塊肉。八成是他暗中下手，想踩垮咱們，好騰出地方讓他自家攤子鋪開。”
可李澤俊指尖叩著桌面，心裡直犯嘀咕：就算對手使絆，也不至於讓股價塌得這麼狠、這麼急。
“我先盯盤，你們繼續挖——從早市開盤到現在，每一分每一秒的異常都給我捋清楚，尤其得預判接下來還會跌多深。”
他剛攥著那塊布往前探步，腳下一空，險些栽進雪坑。
蹲下伸手一摸，雪層鬆軟異常，底下卻空蕩蕩的。再往裡扒兩下，竟露出一個被雪半掩的洞口。李澤俊捏著那塊布，心頭一緊：
“難不成張歐美真躲進洞裡了？這雪下得急，怕是連洞口都蓋嚴實了……得進去看看。”
他攥緊布角，一頭扎進洞口，邊刨雪邊揚聲喊：“張歐美！你在裡面嗎？我下來了！手裡這塊布，是你衣服上扯下來的——你肯定聽見了，應我一聲！”
聲音撞著巖壁來回彈，張歐美果然就在裡頭，只是冷得牙齒打顫，連嘴都僵住了。他拼命抓起手邊一塊青磚，一下、兩下、三下……悶悶地砸向石壁，又啞著嗓子低喚：“李澤俊……我在裡頭……聽得到嗎……我就在這兒……”
剛才雪太大，他怕被活埋，更怕凍僵前被野豬拱出來——乾脆又往裡蹭了幾步，結果反而不確定洞外能不能聽見自己。
可這山腹空腔，偏偏吃聲，再輕的動靜也嗡嗡迴盪。
李澤俊耳朵一豎，立刻朝深處疾奔，一眼就瞧見蜷在角落的張歐美，正一下下磕著磚頭，指節泛白。
“張歐美！撐住！不是讓你待在避雪的巖縫裡別亂跑嗎？我找到揹包就去找你，你怎麼又蹽這兒來了？！”
要是張歐美沒在他翻找揹包時擅自離開，李澤俊一找到包，兩人就能立刻匯合，安心守在原地，等山中的老闆駕著直升機趕來營救。
可偏偏張歐美沒聽勸，固執地站在避雪處一動不動。
“你是不是快凍僵了？山裡的老闆已經升空出發，正往山上搜你呢！我現在就帶你出洞，咱們直接登機下山！”
其實李澤俊心裡清楚——這場雪眼看就要停了，路還能走；揹包也找到了，隨便尋個背風的巖棚、木屋，熬過風雪綽綽有餘。
但就因為張歐美不聲不響離開了藏身點，他們才被迫困守山洞，只能乾等山莊老闆駕直升機破雪而至。
就在老闆的直升機剛飛近這片山坳時，機上聯絡員又急急發來訊息：
“我剛調了李澤俊那邊的監控——他已進洞找到張歐美！估計正準備帶她下山找你們，要不你們先懸停原地待命？”
眾人本覺得懸停最穩妥，可一想到張歐美腿上那道滲血的傷口，又猶豫了。
“剛才李澤俊蹲下要揹她時，我清清楚楚看見她左小腿劃開了一道口子——你們是繼續懸停，還是立刻下山接應？”
山莊老闆爽快得很：人已摸到李澤俊下山的路徑，還管甚麼懸停不懸停？況且張歐美傷著腿，拖不得！
“你先幫我們盯緊路線對不對，我們這就殺進山裡找人！再說山莊後山不是還養著幾頭野豬嗎？帶上幾個熟悉地形的夥計一起進山，把人搶回來，才是最快的辦法！”
萬一耽擱久了，真撞上受驚的野豬群，反倒更危險。於是隊伍立馬進山，監控室的人全程緊盯畫面，助理也正駕著公司直升機疾馳而來。
兩架直升機在雲層下方狹路相逢，乾脆用加密頻道直通。
“你們是山莊自己的人？還是也被大雪困在這兒了？”
助理一把接過通話器，語速飛快：“我們老闆和張歐美被困在山莊後山！現在全靠你們支援！”
“哎喲，這不是那位大老闆包下整座山莊嗎？誰料今早突降暴雪，倆人全陷在雪窩子裡了——我們老闆帶著搜救隊火速趕來了！”
助理長舒一口氣：只要山莊老闆親自帶隊進山，張歐美和李澤俊就有救了。若真沒人發現、沒人搭救，兩人怕是要活活凍死在冰窟裡。
“實話跟您說吧——被困的那位，就是我們總裁本人！我一聽說暴雪封山，立馬調機起飛！現在麻煩您通報下：他們到底在哪兒？有沒有新訊息？”
當然能說。
況且見助理親自駕機趕來，顯然也是衝著自家老闆來的，便乾脆攤開講透：
“我們剛抵山腳就鎖定了李澤俊，可張歐美還在雪線以上失聯！他們掉頭返程搜人時，我們已在兩人身上都貼好了定位信標。”
“信標畫面顯示——李澤俊已把她背出洞口，山莊老闆正全速趕去會合，稍後就調機返航，把倆人一併接回！”
這安排最利落。但助理轉念一想：既然自己已飛抵現場，何必再讓總裁折騰換乘？直接由公司直升機接人返程，省時省力。
他當即把機頭一偏，穩穩懸停在山莊老闆直升機側方，再次切進頻道：
“我跟你一道返程吧——得把總裁立刻送回公司。眼下股價崩得厲害，再拖下去，整個盤面都要塌了。而且張歐美傷得不輕，哪還有心思回山莊休養？直接回城就醫才最要緊！”
於是他決定：就地接管救援，用自家直升機把李澤俊和張歐美從雪地裡撈出來——對方也點頭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