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奶奶再出面,甩出一張卡、開個價碼,張歐美多半會走。
果然,奶奶一刻沒等,拎著卡就帶著寧茉莉直奔張歐美住處。
“老太太,少爺交代過,凡是您這邊的親戚,一律不許進這個門。”保姆擋在門口,聲音輕卻堅定,“您要不稍等會兒?等少爺回來再談,也免得我們難做。”
保姆早把照片瞧過了,那女人果真是李澤俊打小一塊長大的寧茉莉。如今李澤俊前腳剛出門,她倆後腳就堵到別墅門口,擺明了想趁火打劫,逼張歐美趕緊捲鋪蓋走人。
保姆壓根沒讓李澤俊的奶奶跨進門檻半步——當初可是她親手把張歐美的電話給了對方,這才讓寧茉莉能直奔這兒來“守株待兔”。
“你不想知道昨兒我孫子跟寧茉莉那張照片是怎麼拍出來的?也不好奇奶奶怎麼三言兩語就把他喚回老宅的?我現在就站在你家門外,你出來見見。”
張歐美眼瞅著就要被踢出李澤俊的生活圈了,奶奶反倒語氣鬆快起來。張歐美咬緊牙關,硬是把翻騰的怒意嚥下去,一步步走到鐵門邊。
他心裡清楚,李澤俊昨晚是昏睡過去的,門鎖也是被人從外面反扣上的;寧茉莉自己摸進房間、擺好角度、按下快門——整場戲全是她一個人唱的獨角戲。可張歐美還是想聽聽,奶奶嘴裡能吐出甚麼花來。
電話一掛,他就站到了門口。抬眼看見寧茉莉挽著奶奶的手臂,那張照片正被她捏在指尖晃悠。張歐美冷笑一聲:“這照片你們拿給我看,圖個啥?拍得倒挺上鏡,留著自己慢慢回味吧。”
話音未落,照片已被他甩出鐵門,紙角在風裡翻了個跟頭,啪地落在臺階下。
奶奶連眼皮都沒往下掀——成不成果,不就在張歐美那一瞬間變白的臉色裡麼?
保姆湊近低聲道:“少爺還沒回來,張歐美您額角的傷還沒結痂,風口上站著容易受涼,老太太又不是專程來找您的……您先回屋歇著吧。”
可奶奶壓根沒提李澤俊半個字,只盯著張歐美單薄的衣衫,目光像釘子一樣扎人。
“我是來找你的。這張卡,也是給你的。”她攤開手掌,一張黑金卡片靜靜躺在掌心,“你都看見照片了——我孫子和寧茉莉的事,總得有個交代。他該娶誰、該擔甚麼責,我心裡有數。你拿著錢,體面離開。”
保姆怔住了。早知如此,剛才就該聽老太太的話,先去叫張歐美,再順路給李澤俊撥個電話——哪想到這一趟,竟是來“送客”的?
隔著一道門,張歐美連卡的邊都沒瞄一眼。
“照片我確實看見了。李澤俊是我男朋友,他跟別人拍這種照,我當然不痛快。可這照片打哪兒來?怎麼拍的?我還沒問過他本人呢。奶奶急著遞卡,是不是太趕早了點?”
再說,就憑几張擺拍的照片,真能逼李澤俊低頭認命、迎娶寧茉莉?
奶奶心裡那點算盤,張歐美看得透亮。他掃了眼地上那張照片,淡淡道:
“要真想把卡塞給我、讓我走人——那就等李澤俊今晚下班回來,您再陪寧茉莉登門一趟。當著他面,把這卡、這事,原原本本攤開說清楚。”
也好讓李澤俊親眼看看,他最敬重的奶奶,到底用多少錢、多少計,來買斷他的感情。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利落得沒留一絲餘地。
奶奶望著地上那張照片,輕笑出聲:“愛留不留。照片已經傳開了,他就算賴著不走,以後每次看見李澤俊,怕都要想起昨夜那扇反鎖的門、那張床、那個女人——你說,他還怎麼心安理得地談情說愛?”
她收起卡,轉身離去。本來就沒打算真把這筆錢掏給張歐美,不過是借這張卡、這幾張照片,往他心口插幾根刺罷了。
照片就這麼躺在風裡,沒人撿,沒人管。直到李澤俊回來,一眼瞥見門口飄動的紙角,彎腰拾起時還帶起一陣微塵。
“怎麼沒人收拾?好端端扔在門口?”
風一吹,照片真飄到隔壁草坪上了——傳出去,丟臉的還不是張歐美?
他一張張撿齊,保姆嘆著氣接過,轉身便燒了,火苗躥起時才開口:“少爺,老太太今兒上門了,說是看了照片,覺得您得對寧茉莉負責……讓您娶她,讓張歐美拿錢走人。”
李澤俊沒想到奶奶來得這麼急,更沒想到,張歐美一天之內竟捱了兩記悶棍:先是撞見那張照片,再是被親奶奶拿錢當面羞辱。他站在玄關,手心發燙,卻不敢上樓。
不想讓張歐美多一分難堪,他攥著燒剩的灰燼殘片,直接掉頭去了老宅。
奶奶正慢條斯理品茶,見他進門,挑眉一笑:“昨兒不是還說,這輩子都不踏進這個門了?怎麼,想通了?打算娶寧茉莉,接管家業?”
李澤俊二話不說,把照片全按進奶奶面前那杯熱茶裡,紙面迅速吸水捲曲,墨色暈染開來。
“照片怎麼來的?房門是誰鎖的?奶奶您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他盯著她的眼睛,“就憑這個,您要我為寧茉莉‘負責’?”
原來在他被叫回去那一刻,奶奶眼裡就沒了孫子,只剩下一個聽話的接班人,一個能穩住寧家聯姻的棋子。
奶奶皺眉看著浮在茶湯裡的照片,茶水已渾濁不堪。
“李澤俊,你越來越不懂分寸了。”她擱下茶盞,聲音冷了幾分,“就算我讓人鎖了門,寧茉莉也確實在你屋裡待了一整晚——那又如何?她本就是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寧茉莉見勢不對,立刻起身,柔聲說:“奶奶,我給您續杯熱茶。”說著便退向廚房,把戰場徹底留給祖孫二人。
李澤俊沒攔她,只把那幾張泡軟的照片,一張張攤開,推到奶奶眼皮底下——讓她看清每一道褶皺,每一處破綻。
“聽您安排拍出這種照片的人,哪配當甚麼靠譜的交往物件?我壓根就沒把他當過聯姻人選——奶奶,您趁早讓他滾出家族,至於這宅子,我也不會再踏進一步。”
李澤俊今早登門,就是為堵住奶奶在照片和打款這兩件事上的執念。他就算真會讓張歐美離開自己身邊,也絕不會回頭接掌家族、更別提屈就甚麼聯姻棋子。
這時寧茉莉端來剛沏好的熱茶,分別遞到奶奶和李澤俊面前,語氣不緊不慢:“你在外漂泊這些年,放著祖業不管已是失責;奶奶如今是盼你回頭才請張歐美離開——聽句勸,回家吧。”
李澤俊盯著寧茉莉那張故作溫婉的臉,只覺那幾張照片像塊爛肉黏在眼皮上,噁心透頂。他一把從公文袋裡抽出照片,狠狠甩向她,紙頁劈啪砸在她胸口、臉上、腳邊。
“我寧可孤老終身,也不會娶你這個‘婚約工具’。你要真為公司著想,不如勸奶奶另挑一個聽話的聯姻物件,再換一個順從的繼承人。”
撂下這話,他轉身就走。可回到別墅後,卻在車裡枯坐良久——樓上那扇門後,該怎麼開口提照片?而張歐美正坐在床沿,雙眼發直,連眨眼都忘了。
清晨,張歐美拖著沉重腳步走向樓梯口,眼下烏青濃重,手搭上門把又縮了回去。
“現在下去幹嗎?撞見李澤俊,又得想起那些照片……萬一氣急了吵翻天,再一衝動跑出去,怎麼辦?”
思忖片刻,他折身回房。可房門一開,樓下真就聽不見動靜?李澤俊抿了一口涼掉的茶,朝保姆抬了抬下巴:“今天不在家吃,你去樓上,叫他下來。”
保姆心知肚明照片的事,兩邊都難做人。可少爺明明說好是去見合作方,臨出門前卻先去了一趟老宅——這事怎麼說得清?她放下茶杯,欲言又止:“少爺,那照片您根本沒碰過,更不可能拍……張歐美昨兒看完,當場燒了。”
火苗躥起時他眼裡的光,比灰燼還燙。可李澤俊只搖頭:“現在跑去解釋照片,再順嘴提起奶奶那邊的事?等於往他心口捅刀子。這事先按住——你只管讓他好好吃飯。”
說完他就出了門。路上,嚴言的車斜插進來,搖下車窗喊:“怎麼磨蹭到現在?我給你拉了個重磅客戶,快點!”
油門一踩,嚴言本以為他會像從前那樣較勁飆速,可李澤俊穩穩開著,車速紋絲不動。最後嚴言先衝進公司大門,回頭見他不疾不徐踱進來,忍不住皺眉:“你今天怎麼蔫了?大客戶等著呢,真不想見?”
李澤俊神色冷硬,若非助理已壓不住事,他連公司都不想進。那合作,他連名字都懶得問,只淡淡道:“真有分量,你直接簽了便是,不必帶他來見我。”
嚴言愣住——這麼大的單子,他竟推得如此乾脆?助理悄悄拽了拽他袖子,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家醜不出門,這事只能爛在肚子裡。嚴言嘆口氣,對助理擺擺手:“咱總裁這幾天,怕是連合同影印件都不願多看一眼,更別說外人——你,帶著客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