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鴉雀無聲,所有服務員垂頭站著,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哪還有人顧得上包間裡的兩位客人?
張歐美和李澤俊這一頓飯,反倒吃得清淨自在。
結完賬出門,張歐美忽然想起甚麼:“對了,助理還在工地上?你大中午突然趕過去,是不是出甚麼事了?工地那邊……不會又鬧起來了吧?”
她清楚得很,那種地方,三天兩頭出狀況。
李澤俊毫無預兆衝過去,她心頭早就打了個突。
“幾棟樓出了點問題。”他語氣平靜,“沒監控,查不出是誰動的手腳,先把助理留在那兒盯著。”
若不是張歐美提起,他幾乎忘了那人還餓著肚子在工地上熬著。
這幾天連軸轉,人影都沒見著。
他掏出手機撥通電話:“今天下午放假,不用來公司。
明天也別來了,直接蹲工地,等我把監控的事查清。”
“可是總裁……”助理聲音發緊,“那些家屬天天堵在工地門口,雖然賠償已經給了,可有些人不依不饒,非要加錢。
他們圍著不走,我又要查事,又要安撫,怕……怕事情壓不住。”
李澤俊眸光一沉,餘光瞥見張歐美正低頭看手機,便壓低嗓音:“真要鬧,就把他們全帶到會議室,一杯水、一張椅子,讓他們坐著等。
別動手,別起衝突,等我訊息。”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天塌下來,也有我頂著。”
可是助理心裡清楚,這法子治標不治本。
把家屬往會議室裡領,關鍵得人家願意進去才行。
可這些人哪是好糊弄的?剛說完會議室鎖不住他們,轉眼間,那群家屬又浩浩蕩蕩殺回了工地。
“不是說你們總裁要親自處理我們兒子的事嗎?人呢?躲哪兒去了?該不會是想金蟬脫殼、溜之大吉吧!”
一見李澤俊不在現場,那些人立馬炸了鍋。
哭喊聲、質問聲混作一團,連手機都嗡嗡震個不停。
李澤俊剛接起電話,張歐美清冷的聲音就鑽進耳朵:
“工地上怎麼了?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多家屬?難不成……那幾棟樓塌了,把人給埋了?”
她這一猜,八九不離十。
但李澤俊不想讓她摻和這些糟心事,更不願她為這些髒水沾身。
“等會兒我先送你去公司,再讓司機載我去工地看看情況。
下午回來接你一起回家,行嗎?”
既然他有正事要忙,張歐美也不糾纏。
“隨你,反正你之前不是說要去商場轉轉?順路把我放那兒也成。”
李澤俊點頭,牽著她從包間走出來。
路過總經理時,那人正指著員工破口大罵。
張歐美眸光一斜,輕笑出聲:
“偷你兩次酒,都被咱們撞破了。
你說他以前招待貴客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大方?拿你的酒當人情送?”
一個敢當著她的面勾引李澤俊的女人,真以為道個歉就能翻篇?
“經理啊,你還是好好查查自己手下的人吧。”她語調不急不緩,卻字字帶刺,“剛才那瓶酒灑了,她隨手又拿了一瓶出來——好像你們這兒的酒是大白菜,白送都不心疼?”
明眼人都看得出,後拿的那瓶根本不是甚麼好貨。
可問題不在酒值多少錢,而在——她憑甚麼動他的東西?
怕是背地裡早就偷偷摸摸糟蹋了不少。
經理一聽,臉瞬間黑如鍋底。
那酒在富人眼裡或許不值一提,可在他心裡,那是攢了多年才捨得拿出來撐場面的命根子!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女人臉上,乾脆利落,響徹走廊。
“我的酒你也敢動?膽子肥了是吧!我現在就盤點庫存,你偷了多少,一瓶算一瓶,全給我賠出來!”
女人當場腿軟,眼淚嘩地下來了:“經理我真的賠不起啊!而且……那些客人喝了酒,後來都常來消費,也算是變相給酒店創收了……您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嘴上求饒,眼角卻狠狠剜向張歐美,咬牙切齒:
“都是因為你多管閒事!男人就這麼護著別的女人?行,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男人到底有多稀罕你!”
這話剛落,又是“啪”一聲脆響!
經理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還敢瞪她?還敢裝委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送酒給客戶,是為酒店拉生意?呵,你是想往上爬吧!”
他在這家酒店幹了十幾年,甚麼樣的人沒見過?這女人一來就盯著有錢客人獻殷勤,專挑他櫃子裡最好的酒往外送,圖的甚麼?不就是想攀高枝?
“我真是被誤會了!”女人聲音發顫,“對面新酒店馬上就要開業了,競爭這麼激烈,不給點甜頭,誰願意留下來?我是為了酒店好啊!”
這些年確實有幾個闊佬因為她的一瓶酒成了常客。
她覺得委屈——憑甚麼好處歸酒店,出事卻要她一個人扛?
“你還嘴硬?”經理冷笑,眼神冷得像刀,“你拿我的酒去討好別人,還說得冠冕堂皇?聽著,從今天起,你每動一瓶酒,我就從你工資里扣!扣到你還清為止!”
空氣凝固了一瞬,只剩女人抽泣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張歐美本以為,跟酒店總經理告完狀,能看場好戲——那女人仗著給他倒酒的機會,明目張膽勾搭客人,還順走不少高檔酒水,怎麼也得被狠狠收拾一頓。
結果呢?人家就捱了幾個耳光,賠了點錢,居然還能繼續留在酒店上班。
他當場就愣住了,心裡那股火“噌”地竄上來,哪還待得住?轉身就拉上李澤俊:“走,這破地方我不多待一秒。”
李澤俊身上那件襯衫早被潑得全是紅酒,斑斑點點像打翻的調色盤。
張歐美皺眉道:
“你這身都成乞丐裝了,送我回商店也沒用,乾脆先跟我去公司吧。
你不就開個會、拿幾份檔案?耽誤不了十分鐘。”
他在李澤俊公司門口乾等了快一小時,現在再陪他跑一趟也算不上吃虧。
可目光掃到對方那狼狽模樣,又忍不住嘀咕:
“我給你買的東西里頭,不是有件新衛衣嗎?換上唄。”
李澤俊淡淡一笑:“助理待會兒會準備外套,那件……我留著回家穿。”
這話落在張歐美耳朵裡,立馬變了味——好像嫌棄他挑的衣服不上檔次,配不上這身精英範兒似的。
他立馬沉下臉:“不行!你現在就得換!不換我就不跟你去了,我就在這耗著。
你看那女的陰魂不散的樣子,搞不好下一秒真拿酒瓶砸我腦袋!”
李澤俊無奈,只好接過袋子翻出那件衛衣,語氣放軟:“行吧行吧,別鬧了,我去洗手間換,你去車上等我,司機在車裡。”
“我不。”張歐美冷笑,“我就在門口等著,換件衣服能花五分鐘?我又不是沒見過你脫衣服。”
兩人一路走到洗手間,張歐美倚在門邊,冷眼旁觀。
沒過多久,剛才那個送酒的女人晃悠過來,眼神直勾勾盯著他們。
“你還真能說啊?”她嗓音發顫,臉頰還泛著紅痕,“本來經理都懶得追究了,你非得多嘴,害我白白捱了三巴掌!”
那一巴掌響亮得很,打得她半邊臉麻了好一陣。
張歐美斜睨她一眼,嗤笑:“難怪敢撩客人,長得確實有幾分姿色。
不過也就這樣了,不然你以為憑你這點手段,只挨幾巴掌就能過關?”
他語氣輕蔑,“要是我在管這事,偷酒還勾人,就算你是業績女王,我也一腳踹出去。”
女人咬牙:“我長甚麼樣輪不到你評。
但你守著的那個男人——我要定了。
誰讓你害我草臉的?”
張歐美冷笑:“你要李澤俊?那你問他願不願意跟你走啊。
別站這兒做夢了。”
“你要是再糾纏,我現在就叫經理來。”他聲音壓低,“之前只罰你幾巴掌是給你機會,現在再惹事,我看你還保不保得住這份工。”
女人臉色微變。
她剛被警告過,不準靠近這些高階客戶。
她退了半步,卻仍不甘心:“好自為之吧。
你等的這個男人,多少女人搶著要?今天他看不上我一個服務員,明天呢?後天呢?”
話音未落,洗手間的門“咔噠”一聲推開。
李澤俊穿著那件深灰色連帽衛衣走了出來,袖口還帶著一點褶皺,整個人卻莫名多了幾分少年氣。
他冷冷看了女人一眼,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看來我得跟你們經理好好談談。
偷東西的人,也能留在前臺服務客人?不怕哪天把客戶的房卡、錢包一起順走?”
女人頓時噤聲。
剛才敢跟張歐美嗆聲,是因為知道他只是個普通客戶,可面對李澤俊——A城最年輕的資本新貴之一,她連呼吸都不敢重。
她立刻低頭,擠出一絲假笑:“我是來道歉的……酒不小心灑您身上了,現在看您也換了衣服,那我……先去忙了。”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倉促。
張歐美站在原地,忽然看見她彎腰從牆角拎起一把溼漉漉的拖把,嘴角一揚,竟當著他們的面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古怪又刺耳,像是報復,又像是自嘲。
但他沒理會,只轉頭對李澤俊說:“走吧,車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