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張歐美,早已想明白了一切。
她本就捨不得他,又怎會真的狠心走遠?李澤俊也不是那種會揹著她做壞事的人。
她只是需要一個解釋——你在公司到底做了甚麼?為甚麼瞞著我?只要你肯說,我願意回來。
她不是非要糾纏,只是想要一點坦誠,一點安全感。
跟著隊伍回到酒店後,她又被單獨關進了房間。
二弟找到老大,語氣急促:“老大,我說句實話,這女人不能放。
剛才她在大堂晃悠,差點就溜了!我要不是眼疾手快,人早沒了!晚上要是沒人盯著,她絕對跑路。”
老大靠在椅背上,聽完只是淡淡一笑:“她要是真想逃,為甚麼不直接離開酒店?偏偏要在大廳等你去抓?這不是明擺著,根本沒打算跑?”
他目光沉靜,語氣卻帶著篤定:“她不會走。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他甚至已經開始安排人手,準備清理內部叛徒——連二弟暗中勾結外人的事都挖出來了。
這樣一個能為他撕開黑暗的人,他還有甚麼理由不信?
相反,真正該防的,是身邊這個打著“為你好”旗號、卻步步緊逼的心腹。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老大冷冷看向二弟,“那就你自己回山上去。
我不需要你陪著開會,也不需要你替我決定誰該留、誰該走。
我自己能掌控局面。”
二弟愣住。
這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明明是他親手把老大從山裡帶下來的,說好一起下山奪權,如今卻突然變了調。
張歐美不但沒被抓,反而被縱容留在酒店自由活動,連他提議把她鎖死在房間都被駁回。
更可怕的是——老大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是信任,而是審視。
但他不能露出破綻。
合同還沒簽,小弟們還沒歸位,現在暴露,一切都完了。
於是他壓下慌亂,擠出一抹笑:“老大,我不是怕她跑,我是真心覺得,這樣的女人難得。
漂亮、聰明、對你又有情分,錯過了,上哪兒再找一個?我才想著……不如讓她住在您房裡,萬無一失。”
老大輕嗤一聲,指尖敲了敲桌面:“不過是個女人罷了。
只要不影響我們拿下合同,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先讓她安安穩穩待在酒店,別動她。”
語氣雲淡風輕,彷彿毫不在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不在乎。
是太在乎,才不得不裝作不在乎。
二弟怒火中燒,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這老大到底抽甚麼風?前腳還把張歐美帶在身邊,後腳竟讓她獨自住進酒店房間?他剛從張歐美房裡出來,轉身就甩了她一記耳光,眼神幾乎噴出火來。
“你跟老大到底說了甚麼?”他咬牙切齒地逼問,“為甚麼突然不讓你住他那兒了?當初把你帶來不就是讓他‘受’著的嗎?現在倒好,讓你一個人睡在這兒?”
他心裡翻江倒海。
若此刻強行把人拽回自己房間,萬一老大半夜尋人,發現張歐美不在原處——那豈不是當場穿幫?他只能死死壓下心頭躁動,任她孤零零留在那間冷清的客房裡。
那一巴掌落下時,張歐美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竟是李澤俊的臉。
要是他在……絕不會看著自己被人這樣羞辱。
可現在,人是她親手趕走的。
她嚥下委屈,抬眼冷冷盯著眼前的男人:“有本事你去問你們老大啊!我怎麼知道他把我帶到山下來到底圖甚麼?”
“你真沒和老大暗地裡勾結?”二弟眯起眼,聲音壓低,“可他現在看我,處處不對勁,句句唱反調!以前我說東,他絕不往西,現在呢?我剛提議帶你過去,他立馬駁我,說甚麼‘留她在這有我的安排’——安排?甚麼安排?連我都瞞?”
他越想越急,額角青筋直跳。
旁邊的小弟連忙拉住他胳膊:“哥,別急,老大腦子本來就不太靈光,哪能察覺咱們要反水?等這場會開完,該整的都整了,直接綁了他,扔山下,永不上山。”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場會議,李澤俊也在。
此刻,李澤俊正坐在會議室角落,指尖輕敲桌面,眼神沉靜如深潭。
他早已錄完整場對話,資料盡數歸檔。
助理站在一旁,悄悄鬆了口氣。
“把這些會議記錄整合成一份報告,再處理幾份檔案,今天就算收尾了。”他嗓音低啞,帶著一絲疲憊,“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今天的會拖得太久,他身心俱疲,腦子裡反覆浮現的只有一個念頭:張歐美。
要是她在這就好了。
他不想再聽助理提明天的議程,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煩人的飛蟲。
助理不敢再多言。
能讓李澤俊安靜坐下來,不再追問張歐美的下落,不開口就是謝天謝地。
她默默整理完所有資料,卻沒有立刻傳送,而是低聲問:
“總裁,我們現在是回公司,還是……去別墅?”
公司?別墅?
李澤俊眸色一沉。
張歐美還在醫院沒出來,回別墅也是空房冷床,有甚麼意義?
“公司還有事。”他淡淡道,“況且我不是讓你放假去了?秘書長一個電話,你就巴巴地跑回來?回來幹嘛?陪我開會?”
助理低頭不語。
其實他早就不忍心了——李澤俊一個人在山頂待了這麼久,心上人又不在身邊,誰看得不出他眼底的倦與痛?哪怕被罵,他也想留下來,哪怕只是坐著,也算陪著。
可沒想到,他火急火燎趕來,結果全程打雜都沒輪上。
領導們談戰略、定方案,他插不上話,乾坐著比加班還累。
若不是滿屋子大佬壓陣,他真想趴桌上眯一會兒。
李澤俊瞥他一眼,忽然笑了下,語氣懶懶的:“行了,既然人都來了,假也不用放了,今天就在公司幹活吧。
休息?改天再說。”
原本他是真心想讓助理帶薪休假的。
可既然人自己送上門——不壓榨白不壓榨。
助理萬萬沒想到,自己今天會慘成這樣——早知道就不該聽秘書那句“來公司一趟”的鬼話。
李澤俊向來是話不說全的人,一句“不用來了”,那就是鐵板釘釘的驅逐令。
可他偏偏被秘書嚇得六神無主,腦子一抽就來了,結果呢?李澤俊輕飄飄一句“休息的事以後再說”,等於直接把他的假期撕得粉碎。
現在好了,人已經到公司,想走都走不了。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熬,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活著下班。
“對了總裁,”他試探性地開口,“那個山上的老大,到底是來幹嘛的?我聽說張歐美提過,好像是要開會……不會吧,明天您參加的那場,他也去?”
要是真撞上了,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助理心裡悄悄冒起一絲興奮,彷彿能看到明天會議室裡暗流湧動的場面。
李澤俊冷笑一聲,眼都沒抬:“你覺得這麼巧的事能輪到你?那種人,踩過的地都不會和我踩在同一塊瓷磚上。”
助理訕訕一笑,又不死心:“要不……我明天陪他們老大去開會?反正也不用在您這兒待著了,您順手把我往山上一送,多省事。”
“省事?”李澤俊斜他一眼,語氣涼得像冰渣子,“你還真想去送死?那一晚上把你折騰成甚麼樣,你自己心裡沒數?骨頭都快散架了吧。”
助理連忙擺手:“不去不去!我就是隨口一問。”嘴上說著,心裡卻門兒清——跟著李澤俊才是正道。
風裡雨裡,不如坐在總裁辦公室當個活人。
“再說了,我就好奇一下嘛,萬一真碰上了,說不定還能把張歐美也捎上,咱們私下見個面,聊兩句,多有意思。”
李澤俊指尖一頓。
找張歐美,本來就是他的目的。
只要會議撞上,自然有機會見面。
可他怕的不是見不到,而是——張歐美根本不會出現。
山上那位老大昨天下山辦事,把張歐美一個人留在酒店盯著小弟和保鏢排程。
按理說,他不可能離開崗位。
可李澤俊不知道的是,就在昨晚,張歐美自己溜出了房間,正好被那個二弟在大堂撞見。
從那一刻起,二弟的心就懸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出發前,二弟主動開口:“老大,我覺得光留小弟看著不太穩。
張歐美昨天都跑了,誰知道今天會不會再來一次?萬一出點岔子,咱們在會上被人捅一刀都說不定。”
他語氣自然,眼神卻緊盯著老大的反應。
老大皺眉:“不是讓他守著醫院那邊的事?他走了,誰安排?”
“回頭補就行。”二弟壓低聲音,“現在最關鍵的是別讓人生疑。您想想,要是他真又不見了,別人只會覺得我們內部亂套了。”
這話戳中了老大的軟肋。
他遲疑片刻,終於點頭:“行,帶上他。反正上午就結束,也不耽誤甚麼。”
張歐美完全沒料到,出門開會還能有自己一份。
他匆匆趕過來,臉色發緊,壓著嗓子問:“這不在計劃裡啊。我得跟醫院那邊對接保鏢部署,您這一帶我走,我怎麼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