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雖送到了,可他並沒立刻走遠,而是站在暗處,盯著張歐美一步步走向那扇門,非得親眼看見他進去才安心。
張歐美心裡透亮,哪能不知道這點小心思?他沒回頭,嘴角輕輕一揚,徑直推門而入。
屋裡,他們的老大正坐在椅子上,靜靜等著。
“人已經帶到,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他到底想做甚麼了吧?”
其實一開始,老大並不打算信張歐美。
可今天他手下那個小弟過來彙報時,無意間提到些異常動向,反倒讓他起了疑心——也許張歐美說的,並非空穴來風。
於是他立刻下令把人接來,打算當面問個明白:這些人是不是真打算把他從位置上拉下來。
張歐美自然清楚自己現在手握籌碼,坐下時神情沉穩,與老大對視片刻,才緩緩開口:
“電話裡我已經說了大概,你的小弟已經不認你這個頭了,底下不少人也都倒戈,投奔了別人。
這些事,你心裡難道真的一點數都沒有?”
若是早有準備,又何必特地叫他過來?更不會在這時候問他是否可信。
既然如此,再追問這些,豈不是多餘?
他看著老大,語氣平靜:“你要我說得具體些也可以,但光靠我一張嘴,你也未必肯信。
所以——你得讓我知道,你究竟想知道甚麼。”
今天這一趟本就是為了探底細而來,可等他到了,對方卻隻字未提細節,光要他表態信任,這怎麼讓人服氣?
其實,那個送他來的小弟並未走遠。
他察覺到老大突然改變態度,竟親自召見張歐美,覺得反常,便悄悄折返,貼著牆根往門口挪,想聽聽裡面到底在談些甚麼。
張歐美早就料到他會這樣。
正因如此,當老大開口詢問時,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藉著對方的話頭,順勢將話題引開——
“我知道你們抓我來沒安好心,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背景?要是我背後的人發現我被你們扣著,你們整個窩點都會被端掉。”
老大一愣,不明白他怎麼突然扯到這上面來。
不是說好要揭發那個小弟的圖謀嗎?怎麼又拿這種話威脅上了?
“你少在這裝神弄鬼!趕緊把事情講清楚,不然我現在就讓你回去,你自己想想,他對你打的是甚麼主意。”
當他聽說張歐美是被自己那個小弟私自扣下的那一刻,腦子裡忽然就明白了——原來如此。
那小子最近行為古怪,八成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出眾的女孩,一時昏了頭,才做出這種出格的事。
如果是為這個,倒也能理解。
單憑這一點,還不足以斷定那小弟要造反。
所以他才願意聽張歐美再說詳細些。
可如今人帶來了,張歐美卻不急著揭發,反而搬出甚麼“會被連根拔起”的說辭,到底意欲何為?難道是想借勢壓人,逼自己放他走?
那是絕不可能的。
真把他放了,明天他自己都別想安然走出這地方,恐怕轉頭就得被人抓去頂罪。
所以,若張歐美只是打著這種算盤來談條件,那他大可以直接讓人把他再送回去——誰耐煩陪你演這場戲?
就在他準備繼續提起小弟的事時,張歐美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壓低聲音提醒道:
“外面有人在偷聽!再說了,你真覺得你那小弟要是存心謀反,會把你送過來之後就輕易走人嗎?你現在要是把話說出來,他肯定立馬就會有下一步動作。”
張歐美這話說得不無道理。
如果那小弟真有異心,一旦發現自己暴露,不僅老大位置難保,接下來的計劃也會徹底打亂——畢竟他們明天還得一起行動。
可誰能保證路上不會出事?萬一那小弟察覺他已經知曉一切,半道上突然發難怎麼辦?想到這兒,他也立刻收了聲,心裡對張歐美的判斷多了幾分信服。
更何況,在張歐美低聲說話的同時,他也隱約聽見門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幾乎難以察覺,但極有可能就是那個小弟在徘徊。
而此刻,那個男人正站在房門口靜靜等待,不是為了聽清屋裡談話內容,而是想確認他們的老大是否會按捺不住,直接對張歐美下手。
若真是那樣,他還真有些遺憾。
畢竟,最先找到張歐美的是他,本以為能優先親近一番,沒想到老大竟也動了心思。
只因明日就要啟程遠行,不知何時才能再有這樣的機會,老大便提前把人帶了過來。
這讓男人心中不免失落。
……
可等了半天,屋內始終沒有進一步的動靜,既沒聽見說話,也沒傳出任何不該有的聲響。
這倒讓他納悶了:裡面到底在幹甚麼?
總不至於是張歐美又丟擲甚麼新話題,讓老大像自己一樣跑去洗澡了吧?
終於,老大忍不住悄悄問張歐美:“已經過了這麼久,就算他在外面偷聽,也不可能一直守在門口吧?我們現在能不能開口說話了?”
明明這裡是他的地盤,他是這裡的首領,卻因為有人暗中窺探,連話都不敢大聲說,這種憋屈感讓他十分難受。
但張歐美依舊謹慎。
他知道現在絕不能輕舉妄動,尤其是那個小弟城府極深,誰又能斷定他會不會懷疑還有後續談話,故意拖延不走?
他只想平安離開這裡,不受傷害,更不想讓局勢進一步失控。
因此必須保持冷靜,也不能讓老大沖動犯錯。
於是他低聲回應:
“你就不能就這麼安靜地陪我待一會兒嗎?等你那小弟真的走了,我們想說甚麼都來得及。
到時候,還能好好商量怎麼把他給制住。”
其實張歐美本不想摻和這些紛爭,可偏偏那個小弟總打些不該有的主意,逼得他不得不防。
……
與此同時,一路焦急尋找他的李澤俊終於鎖定了大致方位。
“目前我們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這座山了。
你必須把車開上去,要是上不去,明天一早我們就到不了山頂,也就根本找不到張歐美。”
李澤俊語氣沉重。
眼下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找到張歐美,至於車子能不能承受山路、會不會報廢,早已不在考慮範圍。
可開車的是助理,他滿臉為難。
這條山路根本沒有開發過,崎嶇陡峭,車輛行駛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翻下山崖。
“要不……我們換條路走吧?”他小心翼翼提議,“我相信只要今晚我們徒步往上趕,應該也能儘快抵達他們落腳的地方,把張歐美帶回來,沒必要非得開車上去。”
畢竟一旦車子在半山腰出事,別說救人,連他們自己都可能被困其中,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寧願步行也不願冒險。
但李澤俊只求速度,根本不顧風險。
他盯著助理,語氣堅決:
“你覺得危險,那你大可以自己走上去。
我要開車上去。
現在,馬上從駕駛座起來,把位置讓給我。”
此刻的李澤俊已近乎不顧自身安危,只為找到張歐美。
他們耽誤的時間太久,也基本斷定對方綁走張歐美並非圖財——既然不是衝著錢來的,那張歐美的處境就極為不妙了。
必須立刻行動,不能再有絲毫遲疑。
可助理卻無法理解這份緊迫。
在她心裡,張歐美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又怎會懂得李澤俊內心的焦灼?
她只覺得,就算要救人,也得先把總裁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只有大家平安回去,才算圓滿。
怎能為了救一個人,反而把另一個置於險境?正因為她不像李澤俊那樣在意張歐美,所以還能冷靜權衡利弊。
而李澤俊早已顧不上這些了,理智在他腦中幾乎潰散。
見助理仍攔在車前不肯讓步,他二話不說推門下車,一腳踹開車門,將她拽了出來。
“你不是說要自己走上去嗎?那就慢慢走好了。
我現在開車上山,別在這兒囉嗦。”
話音未落,車子已經疾馳而出,揚起一地塵土。
助理站在原地,急得團團轉。
她本只想和總裁商量個穩妥辦法,哪知他根本不給機會,直接搶了車就走。
“人一急就容易壞事,現在可好,車被總裁開走了,我怎麼辦?總不能真靠兩條腿爬上去吧?別說救別人了,我自己都趕不到現場!”
她重重嘆了口氣,後悔剛才不該把車交出去。
如今車沒了,只能乾瞪眼,還不知道李澤俊獨自上山會不會出事。
可追是追不上了——她兩條腿,對方四個輪子,差距太大。
眼下唯一的辦法,是聯絡山下的支援,讓人再送輛車上來。
她急忙撥通電話,語氣急促:“你們接個電話怎麼這麼慢?我不是早就說了,隨時可能需要支援,手機必須盯緊了,聽明白沒有?”
那邊的人一頭霧水:不是剛彙報完張歐美的位置線索嗎?還有甚麼比這更緊急的事?
直到聽到助理接下來的話,才意識到問題嚴重——
“我現在和總裁分開了,他自己開車上了山,我怕他衝動行事出意外,你們馬上送一輛車到我這兒,我得趕緊追上去。”
原來是要補車支援。
還好,後方本來就有人員待命,只要動作快,很快就能把車送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