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不準,只能不斷試探老大,結果卻發現毫無破綻。
老大的態度沉穩如常,情緒也難以捉摸。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把張歐美帶來。
但他絕不會親自從小弟那裡接人,更不會讓那女孩踏進老大的房間一步——一旦讓她留下,老大就徹底完了,會被推向無法挽回的境地。
他也曾想過乾脆帶走張歐美,可那同樣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現實逼得他只能先去把人接到,等回到屋子時,看見張歐美正端坐在房中,神情平靜。
他一腳踹向她的衣服,眼神陰沉地盯著她問:
“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聯絡了老大?說了我的壞話?所以老大才逼我現在把你送過去,是不是?”
張歐美一臉茫然,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輕聲答道:
“甚麼你的老大、我的老大?我一直待在這屋裡,哪兒也沒去過。
你說的那個男人,我連見都沒見過,怎麼可能會去跟他說話?”
她說得坦蕩又無辜,彷彿真的一無所知。
他反倒愣住了。
如果老大根本沒見過她,又怎會突然轉變態度?是誰在中間傳的話?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不是張歐美,那還能是誰?其他小弟,哪一個不是唯自己馬首是瞻?
當然不會在老大面前亂講話,所以他最提防的就是張歐美。
可此刻,他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恨不得將張歐美身上的衣服撕個粉碎。
張歐美卻斬釘截鐵地否認,說自己根本沒說任何不該說的話。
倘若這男人真當眾把她扒光了押去見老大,那豈不是坐實了他對她有非分之想?到時候,反倒引得老大起疑。
於是,他壓低聲音警告道:
“現在我不再把你關在這屋子裡了,反正你也待不住。
我送你去見老大,但你要是敢在他們面前胡言亂語一句,後果你是知道的。”
張歐美心裡暗自鬆了口氣——看來剛才那通電話確實起了作用。
原本老大對這個小弟還算信任,正是她多說了幾句,才讓老大開始懷疑起這個人的動機。
顯然,老大對他也沒那麼放心,只是這人自己還矇在鼓裡罷了。
至於老大究竟打甚麼算盤,她也猜不透。
眼下要想平安離開這房間,唯一的辦法就是順著他的意思走。
於是她平靜地說:
“你大可放心,我出了這門,絕不會向你們老大透露半個字。
不過……你也最好留點神,畢竟你家老大可不是好糊弄的,我總覺得他手段不簡單。”
這番話其實是反著說的。
張歐美心裡清楚得很:那個老大已經被親信矇蔽,被人一步步架空還不自知,居然還替對方撐腰,簡直是糊塗到了極點。
“少給我在這兒廢話!”男人粗聲打斷,“我們老大甚麼樣,輪得到你來評頭論足?你只管乖乖過去,一句話不多說。
要是敢耍花樣,明天我就親手撕爛你的嘴!”
張歐美心中冷笑——這傢伙能拿她威脅的,也就只剩撕嘴這一招了嗎?看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其實根本翻不出甚麼大浪。
她倒是愈發好奇,這傢伙到底是用了甚麼手段,竟把老大手底下那一撥人全都收買了?難道就憑几句花言巧語,就能讓那些老油條徹底倒戈?若真是如此,那她更不能在這時候激怒他,否則連去見大老闆的機會都沒了。
“既然你這麼急著送我去,那我也就不耽誤了。”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裳,彷彿剛才被脅迫、被欺辱的一切從未發生,“你說老大在等我,我要是再不去,怕是他得親自衝過來抓人了。”
她說這話時已從床上起身,動作從容地穿妥衣物,神情鎮定得像是一切盡在掌握。
可那男人仍有些不捨,目光黏在她身上,滿心不甘。
畢竟,他今天特意把她帶來,本就是存了佔便宜的心思,哪想到半路殺出個“老大召見”,硬生生打斷了他的念頭。
無奈之下,他只能又上下掃視她幾眼,可惜她早已穿戴整齊,甚麼也看不到了。
“記住,一個字都不準多說。”他再次叮囑,語氣中帶著壓抑的煩躁。
“這事你就別囉嗦了。”張歐美淡淡回應,“我既然答應你不會亂講,就不會食言。
你放一百個心好了。”
她從來不做說話不算數的事。
之前該說的,早就在電話裡一字不漏地傳到了老大耳中。
至於眼前這個男人,還傻乎乎地以為她一無所知,甚至相信她真會守口如瓶。
殊不知,老大早已洞悉一切——他手下那群所謂“忠心”的小隊,早就被此人暗中策反,正準備聯手將老大拉下馬。
可這男人渾然不覺,反而因張歐美表面順從而徹底放鬆警惕,最終點頭放行。
臨走前,他還假惺惺地補了一句:
“看你八成也不認得路,加上你又保證過不會亂說話……那我就好人做到底,親自帶你過去吧。”
張歐美一聽,心頭微沉——這話聽著奇怪。
她明明是從老大那邊被帶過來的,還是被人揹著送進這房間的,怎麼可能不認識路?現在倒好,進了屋反倒成了路痴?她隱隱覺得不對勁,生怕這人藉著帶路的名義,半道上再對她動手動腳,便立刻說道:
“我看你還是別親自帶我去你們老大那兒了,你要是跟著一塊過去,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本來他們只交代這男人把他送出就行,現在卻要一路護送到房間,未免顯得太過殷勤,反倒引人猜疑。
可那男人卻不以為然,覺得根本沒甚麼好怕的,對張歐美說:“你放一百個心,我只要把你帶到那個房間,我們老大就不會多問。
他也不會想到我頭上來的,再說了,我們老大又不是那種精明的人。”
張歐美輕輕搖頭。
此刻這人還在嘴硬說自家老大不機靈,卻不知道對方早已洞悉一切,只是暫時沒有點破罷了。
“你想送就送吧,但別指望我不提醒你——你自己做了那麼多可疑的事,真被發現了,你覺得他會相信你是清白的?肯定以為你要搞甚麼名堂。”
不管是誰,哪怕在海外時,李澤俊那些反常舉動就已經讓他警覺,後來那天晚上他獨自留在公司的事,也早讓人心生疑竇。
但這男人就是轉不過彎來,認為不過就是帶個人過去,能有甚麼大不了的,於是不再多言,直接把張歐美推到門前,語氣強硬地說:
“在這兒囉嗦甚麼?我既然已經把你帶到了,你就得跟我走。
門我都關了,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再開啟,原路返回?”
張歐美沒再爭辯。
你要去便去吧,反正被懷疑的不是我。
況且這一趟確實是衝著他們老大來的,彼此也有話要說。
最好別讓這男人察覺太多,而一旦他親眼看到我把人送到門口,反而更不會起疑。
於是張歐美默許地跟了上去。
路上他還故意裝作不認路,落後幾步緊隨其後,為的就是不讓對方臨時反悔。
誰知走著走著,那人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盯著他說:
“我最後再說一遍,見了我們老大,不該說的話一句都別講。
否則……他是真會活活掐死你的。”
之前他帶過一個女人進去,只因多嘴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當場就被掐斷了呼吸。
這張歐美他還想留著用,不想他這麼早就沒了命,所以才特意警告一番。
可張歐美並不慌張。
這次被叫去,明顯是另有目的,老大需要他辦事,怎麼可能半道上就動手?他淡淡一笑,安撫道:
“放心,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我只是去見個面而已,難道還能把我怎麼樣?說不定在他那兒,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知道甚麼時候該依賴誰,也清楚此刻最能給他底氣的是誰。
正因如此,他才想趁打電話的時候就把事情全盤托出。
但這男人並不知情。
聽到張歐美竟說“在我們老大那兒最安全”,那男人忍不住嗤笑起來:
“我們老大到現在連個女人都沒有,你覺得他能是甚麼正經人?別做夢了,別以為他這次把你帶走,是看上你了,想讓你當他的女人。”
他覺得張歐美簡直是異想天開。
可張歐美壓根就沒這種念頭,他只想全身而退,怎麼可能想留下做人家老婆?
“你大可安心,你們老大對我沒興趣,我對他也完全沒想法。
這次去不過是想知道他到底想幹甚麼。
至於你擔心的事,我也不會到處亂說,更不會告訴你們老大。”
今天他主動配合,不是因為關心他們會如何處置自己,而是怕自己一見到老大,就把知道的一切全都抖出來。
張歐美心裡清楚:這男人膽子小得離譜。
真那麼害怕被發現,當初又何必蹚這趟渾水?
“你還真有點腦子,猜得差不多。
不過你給我放老實點,要是敢在我老大面前亂講話,有你好受的。”張歐美點點頭,這話他都聽好幾遍了,自己到了他們老大那兒還能胡來不成?
“你放心吧,我答應的事絕不反口。
你們老大是啥性格我都不清楚,我能瞎說嗎?搞不好人家還防著我呢。”
見他這副誠懇模樣,那人也知道快到地兒了,便不再多留,只隨口指路:
“前面直走,右拐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