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以前拼死拼活掙來的身份和地位,全都會隨著這一走化為烏有。
難道就因為這一次選擇離開,就要抹掉過去所有的付出?
還有些人捨不得走。
他們看著準備動身進樹林的人勸道:
“再等等吧,兩天都熬過了,再多留兩天又何妨?你看,我們剛在這山洞裡發現了機關痕跡,說明張歐美很可能就在附近。”
他不願看到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因一時衝動毀掉所有努力。
只要再堅持一下,也許轉機就在眼前。
如果真的找不到人,又實在扛不住島上的危險,到時候再走也不遲。
畢竟老大隻說斷了關係,並沒說會加害於他們。
這話讓幾個原本鐵了心要走的人遲疑了。
可李澤俊卻毫不留情地打斷:
“剛才你們轉身要去拿遊艇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裡把我甩開了。
既然如此,還談甚麼留下?現在船就在林子外頭的岸邊,穿過這片林子就能開走,沒人攔你們。”
張庭默默搖頭,沒想到真正想脫離隊伍的,竟然只有兩人。
他還以為會有更多人動搖。
看來願意跟著李澤俊踏上這座險島的人,骨子裡都不怕死。
否則,背叛的就不會只是這兩個了。
但他心底同樣鄙夷那種臨陣倒戈的人。
若不是當年張歐美背信棄義,他也不會親手把他送到這個荒島上來。
如今諷刺的是,他自己也被李澤俊抓來,被迫參與這場尋找“叛徒”的行動。
眼見那人頭也不回地鑽進樹林,張庭明白,那艘遊艇終究是要被人開走了。
而他自己離開這座島的日子,恐怕又要無限推後。
李澤俊踹了下正發愣的張庭:“外面雨早停了。
既然洞口沒線索,那就別窩在這兒。
左邊我們都搜過了,接下來輪到右邊。”
“你給我打起精神去找。
要是真把張歐美挖出來,我們帶著他走人。
至於你能不能活著離島,以後我不會再管。”
張庭扯了下嘴角,心想你還裝甚麼仁義?直接說讓我自生自滅不就完了。
可他還是準備躍出洞口,往右側查探。
越早找到人,就越早脫身。
他得為自己留條活路。
就在他一腳踩空、身體失衡的瞬間,腳踝猛地一扭,整個人撞向洞壁上方。
腦袋重重磕在岩石上,意識還沒回過神,卻感覺頭頂某塊鬆動的石塊被撞進了深處。
李澤俊聽到動靜回頭檢視,卻發現洞口結構正在緩緩變化。
他立刻大喊:“快回來!全都進來!機關被觸發了!能撐多久不知道,先退到安全位置!”
“再不進來,待會兒就只能你們自己在外頭熬著了。”
誰心裡都清楚,要是不跟著李澤俊走,單獨留在林子裡,遲早得被那些藏在暗處的猛獸盯上。
只有跟緊隊伍,才有一線活路。
於是眾人紛紛鑽進了洞口。
最後一個人剛踏進去,原本暢通無阻的入口忽然被甚麼東西堵死了。
沒人看清那塊巨石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只覺眼前一花,退路便徹底斷了。
前方通道倒是亮了起來,可身後的路再也回不去了。
望著新開啟的岔道,李澤俊開口:“現在只能往前走。
他剛才撞機關時一頭栽倒,好像昏過去了,你們誰搭把手,把他拖上。”
那機關本就是張庭發現的,若沒有他指點,大夥在這迷宮似的地界連個方向都摸不著。
無奈之下,幾個兄弟只得架起昏迷的張庭,跟著隊伍繼續前行。
可才邁出幾步,李澤俊忽然瞥見一道影子一閃而過,心頭一緊,拔腿就追。
衝到光亮處卻甚麼也沒看見。
徐夕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問:“瞧見甚麼了?是不是剛才路口那兒有人影閃過,像是張歐美過去了,所以你才跑這麼急?”
其實那影子虛得很,搞不好是樹影晃動,或是光線作祟。
到底是不是張歐美,他自己也沒底,便沒多說。
“趕緊走吧,”他催促道,“萬一再觸發甚麼機關,前面的路又被封了,咱們全得困死在這洞裡。”
這時,被拖在地上的張庭悠悠醒轉,揉著腦袋打量四周。
“這機關太邪門了,我就是腦袋碰了個軟東西,整個人就被推進來了,前面開了,後面卻鎖上了。”
如果島上早有這種古怪設定,當初把張歐美送來的時候,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李澤俊見他醒了,立刻道:“既然能動了,就別讓人扶著,自己走。”
他自己早就衝到了前頭,其他人為了帶他才落在後邊。
如今張庭能走路,一行人很快便抵達了新路口。
李澤俊俯身看了看下方的小徑:“前面應該沒機關了,你下去找張歐美。
我們就在這上面等你。”
這話一出,張庭差點咬碎牙根。
讓他獨自跳下去?真不怕再觸動機關把人關裡面?好歹野獸爬不上來,一時半會兒還傷不到他們。
可他要是一腳踩空,下面等著他的可能就是猛獸利爪。
眼看張庭還在猶豫,李澤俊乾脆使了個眼色,幾個手下上前一把將他抬起來,猛地丟了下去。
張庭摔在地上,抱著胳膊直咧嘴:“你們下手也太狠了吧!真不怕把我摔死,或者廢在這兒?我要是殘了,誰給你們找人去?”
當初他在毒蛇口中命懸一線,這些人也沒扔下他不管。
明擺著他還派得上用場,現在倒好,竟敢這麼粗暴地把他甩下來。
李澤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揉胳膊的模樣,冷冷道:“少廢話,快去找人。
早點把張歐美找到,咱們都能離開這鬼地方。
你還想天天在這島上跟野獸打照面?不瘮得慌?”
張庭本想頂一句:要想我不怕,當初直接讓遊艇接我回去不就完了?話到嘴邊,卻猛地看見樹林深處有個人影閃了一下。
這島上不可能還有別人被送來,那身影八成就是他親手送來的張歐美!
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抓住張歐美。
只要手裡有人質,就能逼李澤俊乖乖開船送他離開。
徐夕站在高處往下望,只見張庭一頭扎進樹林,跑得飛快,似乎在拼命搜尋甚麼,心中頓生疑慮。
剛才在洞口,老大突然拔腿就跑,說是看見人影;現在張庭又這樣急匆匆地亂竄……莫非,張歐美真的出現了?
昨夜他裝作被毒蛇咬死,偷偷溜進山洞藏身,如今這番四處尋人的模樣,說不定也是演出來的。
徐夕盯著李澤俊說道:“他跑得那麼急,老大,你就沒想過他在林子裡故意做出找人的樣子,其實是在耍我們?等他脫身這片樹林,咱們就徹底跟丟了。”
可逃得了人,逃不了島。
就算他真能躲出這片林子又如何?
他沒船,島上也沒人會救他。
離開樹林也還是困在這座孤島上,插翅難飛。
“要是今天他還找不到人,那就別怪我們下手狠了。先瞞著所有人把張歐美弄上島來,讓他天天在野獸堆裡掙扎,活得比死還難受。”
看來老大又要動手段了。
只是這荒島上哪來的刑具?難道真要把人扔給猛獸當餌不成?
而在密林中奔走的張庭,幾乎可以斷定前方閃過的身影就是張歐美——因為他認出了那件破舊的衣服。
當初送張歐美上島時,只留了點乾糧,一件衣服都沒給。
雖然那布條已經殘破不堪,但邊角上的紋路他記得清楚,正是張歐美登島前穿的那一身。
他在林間高喊:“你還往哪兒跑?我可是被人逼著來找你的!”
可這一嗓子太響,驚動了四面八方的野獸,附近的猛獸紛紛應聲咆哮,迴盪在山谷之間。
聽到那些低沉的吼叫,張庭頓時不敢再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