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上去冠冕堂皇,可誰信?
但不得不承認,司徒雷生如今比從前更會裝模作樣了。
李澤俊輕笑一聲:“你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
張庭在哪兒,我怎麼不知道?你到我這兒來找人,怕是找錯地方了吧?要是敘舊,我歡迎之至;要是尋人,那我只能告訴你——這裡沒你要的人。”
司徒雷生臉色驟然陰沉,聲音冷了下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不想跟你浪費時間。
把人交出來,我今天必須帶走他。”
他語氣強硬,不留半點餘地。
“我再說一遍,我沒見過他。”
李澤俊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
這是司徒雷生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此刻,李澤俊顯然無意退讓,而司徒雷生也意識到自己不能示弱。
身後跟著一幫兄弟,當著眾人面若低頭,往後還怎麼立足?兩家本就水火不容,氣勢一旦輸掉,局面只會更加被動。
“我不是來跟你廢話的,我是來接人。”
徐夕在一旁看著兩人針鋒相對,心頭一緊,總覺得事情要失控。
他清楚,司徒雷生還沒意識到——從今晚起,李澤俊已是七叔遺產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司徒雷生原本以為,李澤俊除掉了七叔這個最大的阻礙,等於為他掃清道路,正暗自慶幸可以趁機接手資源。
但他打錯了算盤。
李澤俊豈會看不出他的意圖?無非是想借帶走張庭之名,將七叔留下的勢力盡數納入囊中。
七叔雖已離世,可留下的不只是錢財,更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司徒雷生雖坐上市長之位,實權卻有限。
如今障礙清除,他以為機會來了。
可他忘了,獵人和獵物的角色,隨時可能調換。
李澤俊絕非易與之輩。
徐夕望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人,彷彿看見火星即將迸裂,而那火星,正是眼前的司徒雷生。
忽然,李澤俊打了個響指。
身後那扇沉重的黑鐵門緩緩開啟,屋內起初一片昏暗,隨著燈光漸亮,映入眼簾的是空蕩的房間——甚麼也沒有,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司徒雷生不信邪,往前跨了幾步,親自站在門口往裡張望。
的確,空無一物。
徐夕也下意識望去,心裡咯噔一下——剛才明明聽見李澤俊吩咐人轉移東西,怎麼轉眼間清理得如此徹底?
乾淨得過分。
他曾受過偵查訓練,可此刻,竟找不出絲毫痕跡。
面對眾人的震驚,李澤俊神色淡然:“你看,沒人。
司徒先生若是不信,儘可進去搜查。
省得日後說我阻攔你救人。”
門既已開,便是默許對方檢視。
不關門、不阻攔,姿態擺得足夠體面。
可司徒雷生心裡清楚,張庭極可能就在李澤俊手中。
哪怕只剩一具屍身,他也必須親眼見到。
這種時候,一步都不能退。
司徒雷生一邊思索,一邊開口:“既然門已經開了,那就當是我可以進來。
我要是進去了,你可別反悔。
張庭要是真沒在這兒,我二話不說立刻帶人離開;可要是他在,那我今天非得把他帶走不可。”
房門敞開著,樓上樓下的動靜彼此分明。
只是樓上的人說話,樓下聽得真切;而樓下喊話,樓上卻如隔雲端,毫無反應。
司徒雷生踏進門的那一刻,連同他之前說的每一句話,張庭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司徒雷生!
他和這個人打過不少照面,交手多次,對他的聲音早已熟悉至極。
剛才太過慌神,竟險些將此人拋在腦後。
如今司徒雷生與李澤俊明爭暗鬥,各自覬覦他父親留下的家業。
兩人針鋒相對,鬥得你死我活,反倒可能讓旁人得了便宜。
想到這兒,張庭心頭一亮,彷彿撥雲見日。
他猛地站起身,拼命大喊:“司徒雷生!我在下面!我就在樓下啊!”
可任憑他怎麼嘶吼,樓上的人就像聾了一樣,毫無回應。
此刻樓上靜得出奇,司徒雷生站在門外,仔細聽著屋內的聲響。
“裡面甚麼都沒有,老大。”身旁的助手低聲彙報。
司徒雷生眉頭緊鎖,仍不肯相信,低聲道:“再仔細找找,有沒有隱藏的機關。
李澤俊這小子心眼多得很,說不定早把人藏起來了。”
“明白,我這就再查一遍。”
李澤俊冷眼旁觀,見對方手下還在四處翻找,心裡清楚司徒雷生已經開始起疑。
但他並不在意。
那個機關的位置,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哪怕神仙下凡,也休想發現。
那是當年他特意請來的一位鷹醬設計師精心打造的暗格,隱蔽至極,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司徒雷生走近李澤俊,想起自己先前態度強硬,便換上一副和緩語氣:“剛才我太急了,說話衝了些,你別往心裡去。
對了,夢幻園林最近正式開張了,開業那天你沒來,我以為你忙,就沒特意請你,別介意啊。”
“沒事,祝你生意興隆,財源滾滾。”李澤俊淡淡回應,隨後走到門口,語氣略帶不耐,“你們在這空房子裡翻了半個多小時,還想找出甚麼?差不多就收手吧,何必弄得大家難看。”
司徒雷生也覺得耗得太久,可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張庭不可能就這麼沒了。
他若真出了事,七叔留下的那些資產該如何處置?
就算李澤俊手段通天,也不可能立馬把那些財產據為己有。
更何況今天鬧出這麼大動靜,往後少不了風言風語,他也得花心思應付。
屋裡搜查的人個個汗流浹背,最後十分鐘出來彙報:“老大,四面牆角都查過了,牆面平整,顏色一致,根本沒有暗門或機關。
我們十幾個人來回找了好幾遍,真的一無所獲。”
司徒雷生看著他們疲憊的模樣,依舊難以釋懷。
而此時的張庭,早已喊到喉嚨撕裂,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
“我在這兒!你們到底聽不見嗎?咳……咳!”
他拼盡全力呼喊,卻如同石沉大海,無人回應。
徐夕望著張庭蜷縮在隔音玻璃房內,聲嘶力竭直到力竭,忽然間竟生出一絲憐憫。
這人從小跟在七叔身邊,雖享盡榮華富貴,真正屬於他的東西卻一樣也沒撈著。
他對張美鷗傾注深情,到最後才明白,人家不過是在利用他。
如今還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經命懸一線,呼救無門,也算得上是個苦命人了。
……
可這些事,終究與他徐夕無關。
他只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不該摻和的,絕不伸手。
張庭喊累了,無意間抬頭,瞥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徐夕!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發瘋似的拍打玻璃窗。
可那窗戶密封嚴實,哪怕用盡全身力氣,也傳不出半點聲響。
若不是徐夕早就注意到他,此刻恐怕連這一眼都不會有。
“放我走!你們這幫無恥之徒,聽見沒有!”
徐夕聽不清張庭在牢裡吼甚麼,但光看他的嘴型,就知道沒一句好話。
張庭這輩子從沒這麼憋屈過。
“我不是一直等著司徒雷生來救我嗎?你們居然把我關在這鬼地方!”
見他還在裡面嘶喊,徐夕只能無奈地抬手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張庭喘著粗氣,拳頭砸在牆上,卻連回音都顯得無力。
樓上的司徒雷生帶著人翻了幾遍,每一處暗格、每塊地板都查過,根本沒發現任何機關的痕跡。
他心裡明白,找不到了。
可空手而歸,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李澤俊擺明了不想交人。
現在門是開著的,他也帶人進來了,搜不到人,責任自然就落在他自己頭上。
這啞巴虧吃得太窩囊,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悶得難受。
這李澤俊,手段真是夠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