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的語氣像冰渣子扎進骨頭,張庭聽得渾身發緊。
他知道這人說到做到。
一年時間就能把親爹逼到那種地步,還有甚麼下不了手的?這種人不光對自己狠,整起別人來更是不留餘地。
張庭從小在七叔身邊打轉,見慣了心狠手辣的角色,但像李澤俊這樣冷得徹底的,還真是頭一遭。
“如果我說出來……能不能保住我媽?”他挺直了背脊,聲音裡帶著一絲掙扎。
李澤俊點點頭:“當然。
早明白這點,咱們也不用耗到現在。
說吧,張美鷗在哪?”
人心一旦鬆動,求生的念頭就會野草般瘋長。
剛才還一心求死的人,此刻竟開始渴望多活幾天。
可他知道,想從李澤俊掌心裡溜走,難如登天。
好在他留了後手——把張美鷗藏在了外島。
他對那個女人恨之入骨,本不想拿她當籌碼,但現在,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世上並非一無所有……至少還有點能換命的東西。
“我可以告訴你她在哪兒。”他緩緩開口,“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李澤俊猜得到他會提甚麼,卻仍裝作茫然:“說說看,還有甚麼放不下的事?只要不太離譜,我可以交代徐夕替你收尾。”
話沒說透,張庭卻聽明白了——活路沒有,只許交代遺願。
這時候,他只能裝糊塗。
“能不能……讓我活著走?我立刻離開三藩市,永遠不回來,躲得遠遠的!剛才看到我媽的照片,我真是怕了,我不想死……她現在孤苦伶仃一個人,我還得回去照顧她養老!仇我也不報了,隨你們怎麼處置我都行!”
留著張庭的命,等於在身邊埋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若不是當初一時心軟,孫濤也不會後來處處針對他,變著法子設局害他。
海濱公園外接連幾次伏擊,哪一次不是孫濤和張庭聯手搞的鬼?
要不是防備得緊,他早被人悄無聲息地結果了。
張庭早已動了殺機,如今七叔不見蹤影,他更成了隱患。
李澤俊絕不會讓他活著走出這裡。
可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張美鷗,他只能暫時應下。
“行啊,你有這份孝心,我也不能太絕情。
畢竟你也跟了我一年多,我不願你死得太難看。
說吧,人在哪兒?”
張庭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麼幹脆,心跳都亂了節奏,連忙爬起來:“我帶你們去!我親自帶路……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又有甚麼條件?”李澤俊眉頭微皺。
張庭抓住機會,趕緊說道:“給我一架私人飛機,舊的、快報廢的那種就行。
等上了島,我會把人交出來。”
聽到這話,李澤俊忽然笑了。
“真是做白日夢。”
他心裡清楚,張庭錯就錯在貪得太多。
犯下這麼多錯,還想全身而退?簡直是異想天開。
張庭盯著李澤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脫身的法子。
可無論怎麼想,似乎都沒有一條路能讓他全身而退。
他知道,李澤俊不是好應付的角色。
上次交手之後,他就徹底明白了這個人有多難纏。
但現在,他必須離開這裡。
只要踏出這個地方一步,就還有活命的希望。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張美鷗在哪兒嗎?人是我帶走的,只有我清楚她在哪裡。
你要真有本事靠關係找到她,早就動手了。
我告訴你李澤俊,從我把張美雞弄走那天起,我就已經把所有可能都算進去了。
張譯在三藩市的地位你心裡有數,將來你想走哪條路我也明白。
得罪了張譯,對你沒好處——就算我爸留下的家產遲早是你的,現在你也動不得他,對吧?所以今天,你得保證把張美鷗安然無恙地送回去。”
李澤俊沒有反駁,他知道張庭說的句句屬實。
“行,我答應你。
等會兒我讓徐夕給你安排一架隨時能炸燬的私人飛機。
今天下午五點前,我要親眼見到張美鷗,否則後果你應該清楚。”
張庭聽到這話,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聲音低沉:“好。”
當手下人去找徐夕時,徐夕正低頭擦拭手上的血跡。
那員工剛要開口,卻忽然察覺到徐夕臉上的神情不對勁。
昏黃的燈光下,他好像看見徐夕的眼尾泛著紅光,像是壓抑著甚麼。
他心裡急,但不敢造次。
畢竟徐夕是他直接上司,平日裡跟李澤俊打交道的機會少之又少,大部分事情都是透過徐夕傳達。
這些年來,李澤俊教了徐夕太多東西,如今徐夕的一舉一動,都有他的影子。
徐夕擦完手,嫌惡地把染血的手帕扔在地上。
“甚麼事?”他掏出一支菸,正要點火,那人連忙說道:
“老闆讓你準備一架遠端可引爆的飛機,待會兒要送張庭去小島。”
徐夕的動作頓住了,眉頭一皺,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為了確認,他又問了一遍:“你說甚麼?老大要放張庭走?”
那員工也是一愣。
剛才聽見命令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這是上頭的決定,他們這些做下屬的,只能照辦。
他點頭:“確實是老闆的意思,徐主管,讓您趕緊準備。”
徐夕想到張美鷗的事,立刻站起身來安排飛機,一刻也不敢耽擱。
剛走到門口,卻發現外頭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中間那人目光如刀,直直看向徐夕:
“張庭在哪?叫李澤俊出來!”
徐夕拍了拍身後的人:“去通知老闆。”
可那人還沒邁步,一聲槍響劃破空氣。
再回頭時,人已經倒在血泊裡。
徐夕緩緩轉身,眼神冷了下來,點燃了手中的煙:
“誰這麼大膽,敢在我家門口開槍?”
與此同時,李澤俊聽到槍聲,手指輕輕一按機關。
張庭腳下一空,整個人猛然墜落。
他原本聽見外面騷亂,正打算趁機溜走,沒想到腳下竟藏著觸發裝置,這一步棋他完全沒料到。
等他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
他跌進一間全黑的密室,四面不見光,連方向都辨不清。
李澤俊站在單向玻璃後,靜靜看著徐夕與門外那人對峙。
果然是他來了——司徒雷生。
司徒雷生眼下坐立不安,生怕李澤俊動搖他的地位。
一旦權力不穩,整個司徒家族都會跟著遭殃。
他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徐夕看清來人是司徒雷生,立即叫了幾個手下圍上來,語氣平靜卻不帶溫度:
“司徒先生,大老遠跑這一趟,所為何事?”
司徒雷生沒廢話,推開大門徑直走了進來。
李澤俊站在窗後,目光沉穩地看著他。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可惜張庭早已被封死退路,想找他也如同大海撈針。
“讓李澤俊出來!”司徒雷生聲音拔高,情緒有些失控,“我要親自跟他談!”
徐夕看得出來,對方心裡很急。
儘管司徒雷生極力壓抑著內心波動,可眉宇間的焦躁仍隱隱透出。
門被推開時,屋內幾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李澤俊拍了拍手上的灰,緩步走到司徒雷生身旁,語氣熟絡得近乎親暱:“好久不見,雷生。”
兩人雖早已勢不兩立,彼此防備,但上一次碰面不過月前,那時還稱得上是盟友。
如今再相見,表面功夫卻誰也沒落下。
虛情假意的寒暄,李澤俊打心眼裡厭煩,卻又不得不演。
“有話直說。”他話音未落,轉頭對徐夕道:“老朋友來了,連杯茶都不請?”
徐夕一愣,連忙反應過來:“司徒先生,請進。”
司徒雷生卻佇立原地,毫無進門之意。
“李澤俊,別跟我耍這些花招。我瞭解你,你也清楚我的脾氣。今天我不繞彎子——我要帶張庭走。”
“七叔和我父親幾十年交情,他兒子就是我兄弟。這次來,是替我父親出面,不是我個人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