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地下室瞬間湧出一隊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李澤俊輕輕抬了下手,身後立馬走出三百多號人,整齊列隊,氣勢逼人。
徐夕目光掃過人群,看見了張庭和孫夢琪,便走了過去。
孫夢琪頭髮凌亂,嘴角裂開滲血,雙眼腫脹得幾乎睜不開,早已沒了往日的模樣。
徐夕心頭猛地一緊,但很快壓下情緒,恢復平靜。
雖然和孫夢琪共事多年,有過不少並肩作戰的日子,可在徐夕心裡,他們始終是戰友關係。
如今她站到了張庭那一邊,徐夕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若李澤俊下令讓他對孫夢琪動手,他未必能狠得下心。
他知道,做這一行不該有感情牽扯。
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連曾經最親近的人,都可能背棄老大,何況只是舊日同僚?
徐夕清楚得很——誰給地位,誰給利益,他就跟誰走。
為了一個女人,不值得搭上自己。
想到這兒,他腦子也清醒了。
……
張庭死死盯著李澤俊,嘴唇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七叔順著視線看去,只見兒子滿臉是血,顯然受過酷刑。
他臉色驟變,怒火中燒。
“你竟敢動我兒子?!我還以為你叛變已是膽大包天,沒想到你居然敢對他下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李澤俊,我現在就能讓你橫著出去!”
他瞪著李澤俊,柺杖都在手裡微微發抖。
李澤俊輕笑一聲,走到張庭面前,抬腿就是一腳踹在他腹部。
張庭本就傷重,在飛機上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此刻再遭重擊,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口中溢位血絲,說話都斷斷續續。
“李澤俊……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親手宰了你……”
徐夕站在李澤俊身旁,幾乎要湊近才能聽清這話。
七叔看著兒子倒在血泊中,瞳孔猛然收縮。
他指著李澤俊,嘴角止不住地抽動。
“你……你真不怕死?敢碰我兒子?!那你下一步是不是連我也想動?!”
他氣得渾身發抖,雙眼如刀般盯住李澤俊。
身邊的助理見狀,連忙扶住搖晃的七叔。
這時,人群中踉蹌衝進一個人影,走路一瘸一拐,褲腿沾滿泥灰,顯得狼狽不堪。
徐夕仔細一看,竟是前幾天與他們多次交鋒的黃瞎子。
起初他還拿不準對方意圖,直到黃瞎子徑直走到李澤俊面前站定,他才徹底明白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徐夕和尚存意識的孫夢琪皆是一驚。
但最震驚的,還是站在樓梯上的七叔。
沉默片刻後,七叔終於開口:“黃瞎子,你站那邊,到底是甚麼意思?”
黃瞎子早有打算,聽見七叔一聲喊,立刻擋在李澤俊身前,嘴角一歪,冷笑著說:“頭兒,你怕是不清楚吧?這些年來,我日日在你跟前低頭哈腰,心裡憋屈成甚麼樣,你自己去想。”
這話一出,七叔氣得手直抖,青筋都暴了起來。
“黃瞎子!打你還是個街頭討飯的娃子起,我就把你帶在身邊,是我給你的不夠多,讓你今天恩將仇報?”
黃瞎子仰頭冷笑:“你從來就自作聰明。
當年那場血戰,要不是我幾次把你從死人堆裡拖出來,你骨頭都爛成灰了!現在你能站在這兒喘氣,全是我的功勞。
你不念情分也就罷了,反倒拿我當條狗使喚!你知道這些年我夜裡翻來覆去想甚麼嗎?就是親手掐斷你的脖子!”
話音未落,他已放聲狂笑,全然不顧體面。
哪怕大廳裡站滿了上千人,他也毫不遮掩地吼道:“我告訴你,今天就是你的末日!那些年拼死打下的地盤,往後也該輪到我坐莊了!”
說完,他猛地轉身,眼中閃著狠光:“動手吧,還等甚麼?”
他盯著李澤俊,目光裡竟帶著一絲乞求。
可徐夕卻突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憐。
李澤俊擺下這麼大場面,根本不是為了挾制誰,而是要徹底吞掉七叔手裡的產業。
他謀劃這麼久,為的就是這一天。
他絕不會讓黃瞎子把戲唱下去。
看黃瞎子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徐夕幾乎以為他瘋了。
這人雖說不算聰明絕頂,但也不至於蠢到家。
如今卻被主子逼成這般模樣,可見七叔這些年壓榨得有多狠。
說真的,徐夕心底多少有些佩服李澤俊。
四周一片死寂,連七叔身後那幾個心腹都驚得張大了嘴,下巴快蹭到地上。
黃瞎子偏就愛看他們這副驚恐樣,腦子裡已經開始描摹自己日後發號施令的情景。
想到得意處,他搓著手問:“到底甚麼時候動手?你要不敢,那就我來!”
李澤俊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布這個局,就等著黃瞎子按捺不住、親自出手。
今天到場這些人,不過是來撐場面的擺設。
他一個後輩,若真對七叔動了手,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可要是黃瞎子先動了傢伙,他再站出來“主持公道”,局勢立馬就變了。
念頭一定,李澤俊眼神更穩了。
黃瞎子死死盯著李澤俊手中的槍,聲音發顫:“交給我吧,讓我親手了結他。
這麼多年,我就盼著這一天。
要是今天沒能親手送他上路,我這輩子都不會安生。”
說著,一把奪過那支槍。
可這種武器在七叔眼裡根本不稀奇——他身後三百多人個個荷槍實彈,槍口比這更準,殺意比這更濃。
黃瞎子想搶第一槍,難如登天。
但此刻子彈已上膛,只消他手指一勾,火光便會撕裂空氣。
勝負生死,就在這一瞬。
李澤俊朝徐夕遞了個眼色。
徐夕會意,俯身靠近,聽他低語:“去後面等著。
要是黃瞎子遲疑,你就替他完成,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徐夕沒得選,只能點頭:“好,老大,我馬上去。”
李澤俊重重拍了下他的背,那一掌沉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明白,那是警告。
他知道,即便自己並無二心,也早已被懷疑盯上。
眼下動手,正是表忠心的唯一機會。
他不敢耽擱,迅速朝後方退去。
孫夢琪瞧見徐夕這副順從模樣,忍不住嗤笑。
“李澤俊,你以為自己算無遺策?你以為沒人能看穿你這點伎倆?”
……
孫夢琪的聲音又尖又亮,在空曠的大廳裡來回撞擊,久久不散。
像一道咒語,纏繞在每個人的耳際。
李澤俊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孫夢琪臉上,神情依舊平靜如水。
孫夢琪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嗎?”
李澤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等她說下去。
孫夢琪也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口:“我最受不了你這副樣子,甚麼都不放在心上,好像天塌下來你也無所謂。
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你可恨,噁心到讓人想吐!我早就看夠了!你以為自己穩贏不輸?呵,我想告訴你,你想錯了,錯得離譜!”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顫抖。
而李澤俊卻依舊站在暗處,像一尊不動的影子,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
徐夕也聽到了她的怒吼,心裡一陣發緊,本想勸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此刻最好的選擇就是沉默,遠離是非。
如果這時候貿然站出去替她說情,只會讓李澤俊懷疑他的立場。
忠誠這種東西,有時候一個眼神就能動搖。
於是他退了一步,選擇了旁觀。
李澤俊嘴角微微揚起,仍是一言不發。
這一幕看在旁人眼裡,反倒像是孫夢琪一個人對著空氣歇斯底里地咆哮。
但她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後,她收斂情緒,轉過身,語氣冷靜地說:
“七叔,動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