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安娜要走,張美鷗連忙追上去,語氣軟了下來:“剛才誤會你了,對不起。”
“沒事。”安娜隨口應了一句。
她覺得這女人情緒起伏太大,不想糾纏,只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而徐夕這一句話,既解了圍,又給了雙方臺階下,李澤俊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等人都走了,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和安娜。
李澤俊靠在椅背上,問道:“說吧,怎麼回事?你把我的人都嚇到了。”
張美鷗漸漸緩過勁來,低聲說道:“剛才情緒有點失控,實在不好意思,今天心裡亂得很。
陪我去喝一杯吧,咱們好久沒一起坐坐了。”
李澤俊瞥了一眼桌上堆得像小山似的檔案,頭也不抬地回絕:“算了吧,你也看到了,這麼多事等著處理,改天行不行?”
張美鷗望著那疊資料,默默點頭,拎起包準備離開,“那你忙完再說,我回頭再來找你。”
“好,徐夕,送一下客人。”
徐夕應聲而動,在門口站定。
張美鷗冷冷掃了他一眼,語氣生硬:“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我家司機就在外面等著。”
說完便轉身下樓,徐夕還是跟在後頭。
一路走到樓下,張美鷗沒說話,可徐夕卻注意到大門口站著個男人,旁邊停著一輛法拉利,車裡那人戴著一頂鴨舌帽,低著頭看不清臉——但那身形,怎麼看都像張庭。
提起張庭,徐夕已經很久沒見著他了。
這人向來行蹤不定,待在公司的時間少得可憐,倒是隔三差五就找李澤俊要錢。
這段時間伸手的次數越來越多,簡直把老闆當成了自家提款機。
徐夕之前也派人問過情況,結果去的人反被揍了一頓。
張庭當時撂下一句話:“他們老大每天從我爸那兒賺那麼多,我拿點零花錢怎麼了?”
數額雖還沒到離譜的地步,可對普通人來說也絕不是小數目。
徐夕明白自己管不了這事,上頭也沒表態,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他現在回來幹甚麼?
張美鷗一抬頭看見張庭,臉色瞬間變了,猛地拽住徐夕的袖子壓低聲音:“我想起來了,你們公司不是有條專用通道嗎?能不能帶我從那邊走?”
那條通道只有李澤俊能用,牽涉太多內部機密,別說別人,就連親近員工都沒資格踏進一步。
哪怕張美鷗說得再懇切,徐夕也不可能答應這種要求。
他立刻搖頭:“抱歉,張小姐,公司規定不能破例。
您還是從正門走吧。
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安排周圍清場,效果其實一樣。”
張美鷗急了:“求你了,我和你們老闆甚麼關係你應該清楚,我們是老朋友了。
你不幫我,我就只能去找他本人說了。”
徐夕聽得出來,她的語氣已經開始帶著威脅,心裡不由皺眉。
以往在他印象裡,張美鷗一向懂分寸、有教養,舉止得體,今天卻顯得焦躁又失態,甚至有些令人不適。
她到底遇上甚麼事了?
徐夕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堅定:“這件事我不敢做主。
如果您真想走通道,建議您親自跟老闆溝通。”
張美鷗聽出對方話裡的拒絕意味,也知道此刻若回去找李澤俊提這個要求,只會讓他更加反感自己,說不定連僅剩的那點情面都會撕破。
最終,她咬了咬牙,只能從正門走出去。
目送她的車駛遠,徐夕才返回辦公室。
剛才那一幕讓他心頭縈繞著一絲不安。
張美鷗平日裡的冷靜自持去哪兒了?那樣的請求、那樣的態度,完全不像她平時的樣子。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他坐在桌前思索片刻,便收回心思,投入工作。
張美鷗的車剛開出不到三百米,一輛紅色法拉利突然加速逼近,橫擋在前方,徹底堵死了去路。
司機正要下車理論,手剛碰到車門,就看清了對面下來的人——是張庭。
他曾多次見過張庭與張美鷗同行,當下也只能靜等女主人示下。
還沒開口,張美鷗的手機響了。
同一時刻,站在車外的張庭也舉起了手機。
“下來,跟我走一趟。
讓司機先回去。”
張庭握著張美鷗的軟肋,她不得不從車上下來。
對方見張美鷗遲疑,朝車內掃了兩眼,語氣乾脆:“你下來。”
張美鷗望著張庭那張臉,真想衝上去扇他兩個耳光,心裡壓根就不願意踏出車門一步。
“別磨蹭,只給你三分鐘。要是再不下車,別怪我做出甚麼過分的事。”
聽到這話,張美鷗回頭看了司機一眼,低聲交代:“師傅,你先回去吧。要是我爸問起,就說我在李澤俊那兒,其他不用多說。”
司機點頭應下:“放心,張小姐。”
交代完後,張美鷗終於推開車門,上了那輛法拉利。
但她這次沒坐副駕,徑直坐到了後排。
張庭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揚:“這是打算讓我給你當司機?張小姐?”
張美鷗看他那副模樣就來氣,冷冷回道:“少廢話,我能下來已經夠給你臉面了,行了吧?”
張庭無奈一笑,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駛出,轉眼就從商務車前消失不見。
最後他帶她來到一家西餐廳,一看就是準備吃飯的架勢。
張美鷗更不耐煩了:“帶我來這兒幹嘛?我剛在家吃完。”
張庭輕笑:“沒關係,他們今天特地為你準備了你最愛的鵝肝。
嘗一口吧,我特意請了頂尖廚師,只做一天。”
她本想轉身離開,可想到李澤俊託付的事,又硬生生收回腳步,冷聲道:“既然你這麼費心思找人做飯,那我就勉強給你個面子——我要吃最好的那道鵝肝。”
張庭見她鬆口,連忙上前開門:“請進。”
張美鷗強壓住心底的反感,邁步走了進去。
這家餐廳是舊金山最負盛名的西餐館,主廚全是出自知名學府,水準五星級起步。
鵝肝端上來,她嚐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可她只想回家休息,根本無心細品。
張庭也察覺到她的敷衍,放下刀叉,忽然開口:“我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
張美鷗原本低頭看手機,一聽這話猛地抬頭:“你說甚麼?”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知道你為甚麼靠近我,不用裝了。”
張庭說著,眼神黯淡了下來。
張美鷗愣了片刻,隨即苦笑:“你這話從何說起?張少爺,打從頭到尾都是你在主動找我。
昨晚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現在我想認真告訴你——把那些照片刪了,我們還能維持點體面關係。”
“體面?還叫朋友?”張庭自嘲地笑了笑,“你真覺得我們能回到那種關係?你難道看不出我對你的意思?”
此刻的張美鷗只覺得眼前這個人令人厭煩至極,甚至可以斷定,他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別說這些虛的了,你要甚麼我都答應你,錢也好,人脈也罷,只要你肯刪掉那些東西。這要求不過分吧?”
張庭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我爸是誰你很清楚,我會缺你那點錢?”
“你不缺錢,怎麼還總跟李澤俊要?”
張庭一怔,隨即道:“李澤俊的錢本就等於是我的。
再說,我找他拿錢也不是因為窮。
我真正想要……”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
張美鷗目光一閃,追問:“怎麼不說完了?真讓人掃興。”
她緊跟著又道:“這事你今天必須講清楚。你不是說過咱們之間沒甚麼不能說的嗎?現在倒藏著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