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脫下西裝,準備去衝個澡。
徐夕還呆站在原地消化他的話,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腦子是不是鏽住了?看來我該找個新人頂替你了。”
“老大,我這就走。”徐夕猛然回過神來,輕輕把那套剛定製的高檔西裝擱在沙發上——這套行頭的價格,抵得上他半輩子的積蓄了。
他朝門口走去,正好撞見前來彙報的安娜。
安娜見他眼神渙散、腳步虛浮,忍不住輕聲問:“老大回來了?”
聽到聲音,徐夕才像是從夢裡驚醒似的,緩了過來。
“嗯,剛到,現在在辦公室。”他答話時語氣還有些發飄。
安娜一眼就看出他魂不附體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昨天他還說李澤俊要幾天後才回來,怎麼今天人就到了?莫非出了甚麼變故?
她沒多問,只說:“徐主管,麻煩您通報一聲,我有件要緊事必須當面跟老大談。”
徐夕望了望辦公室的方向,猶豫了一下,“你自己進去說吧。”
話剛出口,又覺得不妥,連忙補了一句:“或者……有甚麼事也可以先告訴我。”
安娜低頭看了眼手機裡的資料,搖頭道:“這是鷹醬那邊的專案,老大交代過,所有流程必須直接向他彙報。
不好意思了,徐主管。”
徐夕沉默片刻,終於側身讓開:“那你進去吧,他在裡面。”
可安娜卻遲疑著沒動。
她瞧得出徐夕臉色發白,顯然受了不小的驚嚇。
“要不……還是您先去打個招呼?”她低聲說,“我這麼貿然闖進去,萬一惹他不高興……”
徐夕一聽也犯難了。
他自己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哪敢輕易推門?
“你先去休息室等會兒,等他情緒好點我再叫你。”他說完,其實也是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他心裡清楚,剛才李澤俊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鷹醬的事多半沒成。
這事他不該打聽,以後更得管住嘴,絕不能再隨口提。
安娜卻堅持道:“鷹醬專案已經進入最後對接階段,老大現在是第一責任人,合同必須由您親自簽署。
不是我急,是時間趕。”
“你說甚麼?老大成第一責任人了?!”徐夕猛地挺直了背,整個人像換了個人。
安娜一愣,但也沒多說甚麼。
徐夕這下徹底清醒了。
他越想越糊塗:這麼大的事都辦成了,老大回來怎麼還一臉陰沉?害得他以為任務失敗了呢!
想通這點,膽子也壯了起來。
他瞥見安娜手裡手機螢幕上的表格和電子合同,便點頭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跟他說一聲。”
深吸一口氣,他走到門前敲了敲:“老大,安娜來了,說是鷹醬的合同需要您簽字。”
屋內傳來一句平靜的聲音:“讓她進來。”
語氣比之前溫和了許多。
安娜衝徐夕點了點頭,經過他身邊時輕聲道:“謝謝您了,徐主管。”
說完,她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李澤俊已經換上了常服,整潔利落。
沙發上搭著剛脫下的西裝外套,地上擺著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六小時之內搞定如此重大的事項,安娜心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她開口時,語氣溫柔了許多,連自己都察覺到了那份不自覺的柔軟。
這一刻,她才真正覺得自己不只是個幹練的職場人,也有屬於女人的那一面。
“老大,鷹醬那邊的合同已經傳過來了,支援電子簽署。
只要簽完字,那邊馬上就能開工。”
至於那批貨具體是甚麼,她並不清楚。
美方一直守口如瓶。
要是以前,她肯定按捺不住好奇,但現在不同了。
事務繁雜,心也靜了。
更何況,她如今掌管著海濱公園一攤子事,早已無暇顧及其他。
再說,鷹醬那邊做事向來謹慎,這些年她也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負擔就越重。
不如裝作不知,心裡透亮,面上糊塗,才是長久之道。
李澤俊接過郵件,快速掃了一遍內容,確認無誤後提筆簽字。
安娜立刻將已簽署的檔案轉發給了蘇菲。
蘇菲是她在鷹醬的摯友,除了工作往來,私下也幾乎天天聯絡。
現在安娜已經回到國內,兩人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她心裡格外想念蘇菲。
蘇菲給安娜回了個“知道了”之後,便沒了下文。
安娜清楚,這時候的蘇菲一定正被各種事務纏身,根本騰不出空來和她多聊幾句。
等手頭的工作交接完畢,安娜也不願再多逗留,便開口道:“老大,郵件我已經發給蘇菲了,海濱公園那邊還有點事,我先過去一趟。”
李澤俊忽然抬起頭,語氣平靜地說道:“嗯,海濱那邊你做得不錯,好幾件事處理得很到位。”
安娜一隻腳已經跨出門外,聽見這話又收了回來。
“老大,我也得跟您說聲對不起。
黃瞎子那事兒我沒拿捏好,反倒給公園惹了麻煩。”
她從傑克那兒聽說,那天鬧事的一百多人確實是黃瞎子找來的,監控裡那些人親口承認了,這事兒已經確鑿無疑。
如果當初她沒衝動地去教訓黃瞎子,也許他還不至於惱羞成怒,搞出這麼大的亂子。
想到這兒,她心裡更不是滋味。
“別放在心上。”李澤俊淡淡地說,“就算你那天沒跟他起衝突,他早晚也會找人來鬧。
現在黃瞎子和司徒雷生沆瀣一氣,這事遲早會發生。
你不必自責。”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那場風波從未存在過。
安娜有些怔住地看著他,正想追問幾句,卻見一個女人推門而入,連敲都沒敲一下。
那女人一身黑裙,面板白皙,在燈光下泛著光。
安娜仔細一看,立刻認出了她——正是那天在海濱公園酒吧獨自喝酒、最後被李澤俊帶走的那位。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這樣闖進來,老大居然也不生氣?
安娜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李澤俊,發現他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張美鷗一進門就看見了安娜,腦子裡迅速閃過一張臉——那天在酒吧裡服務的那個女孩,好像就是眼前這個人。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到安娜穿著短裙站在李澤俊辦公室裡,心頭火起,脫口而出:“你不是那天在酒吧給我倒酒的那個服務員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服務員?
這四個字讓安娜差點笑出聲。
她原本還挺欣賞張美鷗的氣質,覺得是個有韻味的女人,沒想到轉頭就撕下了體面的面具,說話一點分寸都沒有。
她懶得解釋,也壓根不屑於向這種人澄清甚麼。
但她也能猜到,這女人和李澤俊關係不一般,不然哪敢這樣直接闖進辦公室。
不管自己和老闆有沒有甚麼瓜葛,此刻也都被這女人誤會了個徹底。
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安娜只好無奈開口:“我是我們……”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張美鷗上前一步,手指幾乎指著她的鼻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打的甚麼主意!一個端盤子的,仗著有點長相就想往上爬?你也太天真了。”
李澤俊眉頭緊鎖,盯著張美鷗,覺得她今天格外反常。
雖說她出身優渥,有些傲氣,可從小家教嚴格,父親管束極嚴,不至於如此失態。
今天一定是出了甚麼事。
這時,徐夕聽到裡面的動靜,硬著頭皮敲了敲門,說道:“安娜,海濱公園那邊有點急事,得你回去處理。”
張美鷗一聽這話,頓時反應過來——人家根本不是甚麼服務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