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夕沉吟片刻,低聲說道:“當然是以後尋個機會慢慢討回來。
畢竟張庭是七叔的兒子,咱們也不能直接動手教訓。”
李澤俊滿意地點頭,順手拍了下徐夕的背:“腦子還算靈光,要是你哪天變蠢了,我真得考慮換人了。”
徐夕心頭一緊,連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話才敢開口:“跟著老大混,腦子自然不能掉鏈子。”
車裡的張庭一直沒動,坐在後排遲遲不下。
李澤俊朝徐夕遞了個眼神。
徐夕雖不情願,還是快步小跑過去,拉開後座車門。
車門一開,張庭這才慢悠悠下來。
他摘下墨鏡,嘴裡嚼著口香糖,笑得輕佻:“我還以為李澤俊手下都是些不懂規矩的愣頭青呢。”
每句話都像帶著刺。
李澤俊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張庭肩膀:“我這幫人不是看不出禮數,而是隻聽我一個人的命令。
我沒開口,他們連眼皮都不會動一下。”
張庭背脊微微一僵,隨即聳了聳肩,抬腳往前走。
李澤俊臉上的笑意又回來了:“去後面安排一下,今天我要請少爺吃頓像樣的飯。”
會客廳裡早已坐滿了人,李澤俊手底下大大小小的頭目全都到了。
他知道,今天張庭剛來,七叔那邊肯定在盯著動靜,一點差池都不能出。
現在他還處在被考察的階段,七叔對他還沒完全放心。
如果隨隨便便送批貨就能談成合作,那也太兒戲了。
李澤俊手下個個都有各自的本事,他特意讓張庭坐在自己旁邊。
張庭一屁股坐下,就把腿翹上了茶几,懶洋洋地低頭刷手機。
徐夕看得直皺眉,但也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這是七叔的親兒子,身份擺在那兒,誰都不敢輕易管教。
老二瞅見張庭那隻腳在桌面上晃來晃去,心裡頓時湧上一股火。
這是來擺譜的?
“徐夕,過來一下。”
徐夕走過去,壓低聲音問:“怎麼了?”
在這兒他只要盯準李澤俊的臉色就行,其他人不用理會——這是李澤俊早就交代過的。
老二朝對面努了努嘴,故意提高嗓門:“這張桌子是用來吃飯的,有人把腳擱上來,是不是家教沒學到位?”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張庭耳朵裡。
張庭下意識看向李澤俊,意思再清楚不過。
李澤俊回頭笑了笑,語氣輕鬆:“少爺別介意,我這兄弟就是嘴巴碎點,沒別的意思,圖個熱鬧罷了。”
張庭聽明白了,李澤俊這是裝傻充愣,根本不想管。
“行啊,既然你不打算管,那就讓我來教教他們規矩!”
張庭帶來的幾個人站在門口,模樣不像正規打手,倒像是街頭混日子的小痞子。
見對方朝自己逼近,老二緩緩站了起來。
這老二可不是一般人,是李澤俊闖出來時結識的狠角色,若非有兩把刷子,也不會被帶進核心圈。
他渾身上下幾乎都被紋身蓋滿,皮肉早就在一次次拼殺中變了模樣。
張庭給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可那幾個傢伙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這大廳裡坐著上百號人,全是李澤俊手下的骨幹。
要是這時候退縮,張庭面子可就徹底砸了。
他轉過身低聲說了幾句,那幾人咬咬牙,硬著頭皮朝前走。
李澤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剛才張庭的口型分明是:“上去打,打贏了多給錢!”
錢能驅鬼,可也最容易讓人送命。
但今天是張庭第一天露面,萬一鬧出人命,事情就難收場了。
李澤俊把菸頭狠狠碾在地上,淡淡吩咐:“看著點,別讓老二打出人命。”
徐夕心領神會——可以往死裡打,但不能真打死。
他繞到前廳,目光緊緊鎖住手下人的動作,隨時準備控制局面。
這幾個小混混個頭都不高,加起來也沒多重,身上倒是紋了些亂七八糟的圖案,可那模樣非但不顯威風,反倒顯得輕浮不堪。
瞧著就跟街頭瞎混的無賴差不多。
其中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傢伙往前一站,手指頭都快戳到老二鼻尖上了:“你剛才罵了我們老大,今天非得讓你吃點苦頭!”
他嘴上說得兇,聲音卻發虛,連話都說不利索。
老二這些年跟著李澤俊南征北戰,甚麼樣的狠角色沒見過?眼前這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在他眼裡就跟幾隻剛出窩的小雀兒沒兩樣。
“教訓我?”老二冷笑一聲,“你們配嗎?”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拍桌子,抬腿就是一腳,直接把那戴帽子的踹翻出去。
那人摔在張庭面前的椅子底下,一口血噴了出來。
白襯衫上赫然印著一道黑黢黢的鞋底印,像誰隨手甩上去的一團墨。
“你……你敢動我們的人?活得不耐煩了吧!”
那小子趴在地上,一邊咳血一邊衝著老二嘶吼。
老二看都不看他一眼,轉頭對著後面幾個嚇得縮手縮腳的傢伙一人兩拳砸過去。
其中一個當場被打掉了門牙,牙齒飛落在飯桌上,沾著血跡滾了幾圈,把整盤菜都染紅了。
張庭掃了一圈周圍圍觀看戲的近百號人,心頭火起,卻硬是壓住了沒發作。
這正是李澤俊想看到的——他要看看張庭到底能忍到甚麼地步,也想試探一下,這個表面沉穩的男人,是不是藏著鋒芒。
張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呼吸略重,片刻後乾脆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懶散地躺了下來。
“你下手還真不輕啊。”他語氣淡淡地看向老二。
老二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我也不是故意的,可他們態度太沖,咱們第一次見面就鬧成這樣,總歸不好。”
張庭本只是想試試對方的底線,沒想到這些人一點耐性都沒有,一點就炸。
“從小就這樣,改不了。”他低聲說了句,目光沒再落在老二身上。
事到如今,也該收場了。
李澤俊站起身,環視四周冷下來的氣氛,朗聲道:“行了,都別看了!江湖上哪有沒摩擦的?坐下坐下,節目馬上開始。”
這裡是三藩市有名的高檔會所,專供城裡有身份的人物交際應酬。
服務周到得近乎奢侈,只要你想得到,就沒有辦不到的。
聽李澤俊開了口,眾人紛紛回歸座位,秩序重新恢復。
“上菜。”徐夕朝侍者示意。
這一聲“上菜”,可不是尋常飯館的意思。
李澤俊出手闊綽,端上來的全是鮑魚、龍蝦這類名貴食材,每一道都價值千金。
這些東西對張庭而言早已司空見慣,算不得稀罕。
可對他身後那幫粗人來說,簡直是開了眼界。
方才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幾個人哆嗦著站在他背後,眼巴巴盯著桌上琳琅滿目的珍饈,尤其是那泛著油光的鮑魚和碩大的龍蝦,忍不住直咽口水。
張庭瞥了他們一眼,心裡一陣嫌惡。
要是讓他們繼續杵在這兒,丟臉只會越來越重。
他頭也不回地開口:“行了,今天夠累了,你們先回去歇著吧。”
其中一個黃毛還盯著桌上的菜流口水:“哥,我們都捱打了,飯還沒吃上一口,能不能讓我們墊墊肚子再走?”
居然還好意思提吃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此刻張庭最懊悔的,就是把這群烏合之眾帶在身邊。
這些人既非豪門出身,也不是甚麼正經兄弟,不過是早年他落魄時結識的幾個閒散之徒。
如今在他眼裡,不過是一群可用即棄的跟班罷了。
他已經不想再留他們了。
“回去吧,等我回家,給你們安排更豐盛的。”
話剛說完,還沒等那幾人反應過來,宴會廳門口便陸續走進十多位女子。
個個身著旗袍,身形修長,氣質出眾,身高一律在一米七五以上,曲線玲瓏,惹得張庭那幾個手下目瞪口呆。
可張庭卻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拿起手邊的檸檬水,輕輕抿了兩口,神情淡漠如初。
李澤俊淡淡地瞥了張庭一眼,又掃過他身後那幾個不成體統的傢伙。
“可以開始了。”
徐夕開口道。
話音剛落,那幾位女子便踩著節拍走上旋轉舞臺,扭動起身子。
跳舞只是開場助興,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
舞姿持續了五六分鐘,現場一百來號人中,大半的目光都被勾了過去。
畢竟這些人見識有限,平日裡哪見過這般場面?
一群土包子罷了。
見氣氛烘得差不多,徐夕湊近問道:“老大,小美那邊……是不是該請出來了?”
李澤俊輕抿一口紅酒,微微頷首。
一條訊息發出去沒多久,舞臺後方走出一個身著紅裙的女人。
烏黑長髮垂至腰際,步履生風,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
她一現身,原本聚光燈下的那些女人都黯然失色,彷彿成了陪襯的綠葉。
“這女人……也太勾人了吧!”
老二忍不住低呼一聲。
眼前之人,的確遠勝尋常女子。
在他眼裡,甚至稱得上是見過最美的一個。
想到這兒,他乾脆撂下筷子,繞過桌子,坐到了舞臺前排。
那女人目光掠過眾人,最終落在張庭身上,還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