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澤俊遲遲未語,張庭皺了眉,冷聲道:“怎麼?嫌跟著我不夠體面?”
這一句話將他拉回現實。
李澤俊連忙收斂心神,臉上堆起誠懇笑意:“少爺哪是尋常人物?能屈尊前來,是我們那邊的福分,我怎敢有半點輕慢?”
說著起身躬身一禮:“多謝七叔信任,我定不負所托。”
就在低頭剎那,他腦海中已浮現出一幅畫面——自己站在三藩市最高處,俯瞰眾生,權勢滔天。
有了七叔撐腰,三藩市的市長在他眼裡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在這座城市裡,凡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哪個不清楚七叔背後的勢力和手段?
往後有了七叔做靠山,司徒雷生又能掀起甚麼風浪?
七叔收回審視的目光,拍了拍李澤俊的肩膀:“我兒子就託付給你了。
不過話先說在前頭,要是他跟了你之後受了傷,或是陷入險境,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你可吃不完兜著走!這點你必須心裡有數。”
七叔突然語氣轉冷,讓李澤俊心頭一緊。
“七叔您放心,我明白分寸。
少爺到了我那邊就是重中之重,我會安排得力人手貼身保護,絕不鬆懈。”
“但願你能說到做到。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明天我就派人把孩子送過去。
接下來怎麼走,就看你如何應對了。”
李澤俊也巴不得早點結束這場談話。
畢竟目的已達,七叔向來一言九鼎,不會反悔。
“好,那我不多打擾了,七叔保重。”
走出門口那一刻,他才覺得胸口壓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可剛邁出幾步,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子彈幾乎是貼著李澤俊的肩頭飛過。
“出事了?!”
徐夕本能地擋在他身前:“快!護住老大!”
十幾名手下瞬間圍成一圈,將李澤俊團團護住,空氣彷彿都變得稀薄起來。
“先撤!回船上再說!這是七叔的地盤,竟敢開槍,簡直是找死!”
李澤俊眉頭緊鎖,怒不可遏。
登上船後,他抓起望遠鏡朝遠處高樓望去——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正伏在樓頂,手裡握著一支改裝過的狙擊槍,槍口對準的是他們船上客房的窗戶,顯然剛才那一槍就是衝著他來的。
這些人居然追到這裡來了。
李澤俊沒想到對方膽子竟大到這種地步。
他盯著那棟樓看了許久,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剛才離開時,司徒雷生還在不停打他電話,說明那邊還不知情,正急於掌握最新訊息。
可敵人卻已經埋伏在此,準備取他性命。
這顯然是內部出了問題。
七叔藏身之處極為隱秘,他們一路潛行,格外謹慎,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掌握他們的行蹤,更別說精準設伏。
如今行蹤敗露,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他帶來的這群人中,有人通風報信。
李澤俊緩緩放下望遠鏡,轉身凝視著身邊的幾人。
徐夕一直跟著他多年,背叛的可能性不大。
但其餘幾人裡,有一張臉明顯陌生。
最近他忙於各種交易往來,沒太留意手下人員變動,出現新人也算正常。
可剛剛與七叔會面的事屬於高度機密,連行動路線都是臨時決定,徐夕不可能隨便帶個新人進來。
他再次看向徐夕,卻發現對方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
“你是懷疑……我們中間有內奸?”徐夕聲音有些發抖,嘴唇微顫,臉上寫滿了緊張。
李澤俊原本並未懷疑他,可此刻這副反應反倒引起了他的警覺。
“不然呢?外面突然有人開槍,若不是裡面漏了風,還能是誰走漏訊息?你說!後面那個人是誰?”
他抬手指向那個陌生面孔。
那人立刻跪倒在地,渾身發抖:“老大,老大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啊!我才來不到三個月,因為做事勤快才被提拔上來,絕不會幹這種毀自己前途的事,求您相信我!”
李澤俊咬了咬牙,蹲下身子直視他的雙眼:“你說你是清白的?那就用行動證明給我看。”
說著,遞過去一把狙擊槍。
“會不會用?”
那人哆嗦著點頭,眼神仍不敢與他對視:“……會一點。”
“就只會這麼點本事?想進我們這圈子,哪個不是對槍械彈藥瞭如指掌?你跟我說‘會一點’?”
李澤俊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抽過去,那人嘴角抽了抽,硬是沒敢吭聲。
“看見對面那個穿黑衣服的沒有?開槍斃了他。
正好讓我瞧瞧你這三個月有沒有長進,別告訴我還在原地踏步!”
那人不敢違抗,哆嗦著抓起狙擊槍,蹲在甲板後頭,顫著手給子彈上膛。
李澤俊懶洋洋地靠在一旁,點了根菸,眼神卻一刻沒離開他。
槍響了,手指扣得生硬,開完還猛地閉上眼。
對面那人緩緩倒下,地上只留下一把狙擊槍。
李澤俊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不錯,這算是表了忠心。
接下來,打算怎麼幹?”
那人渾身溼透,站都站不穩,聲音發抖:“老大,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還想怎樣?”
徐夕見李澤俊臉色不對,連忙上前,掀開船底艙門,一腳將人踹了下去。
下面是幾千米深的海溝,掉下去連骨頭都不會浮上來,遲早被海底的魚啃得乾乾淨淨。
李澤俊冷笑一聲,拽住徐夕的頭髮:“別在我面前耍花招。
最近博倫斯那邊肯定有動靜,給我盯死了。
要是讓我發現你也藏著掖著,下場比剛才那個還慘。”
說完,他用手在脖子上輕輕一劃。
徐夕倒抽一口涼氣,連忙低頭:“老大放心,我對您絕無二心,剛才那人……”
李澤俊心裡清楚,徐夕背後確實有些小動作,但他也明白,這人沒膽子翻出大浪,更不敢背叛。
踏上陸地那一刻,李澤俊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不出意外,明天他們組織就要迎來一位新成員——七叔的親兒子。
剛站穩腳跟,手機又響了。
“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我找你找瘋了!”電話那頭,司徒雷生用力按著太陽穴,眉間烏青一片,顯然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
李澤俊倚在椅背上,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事情多,沒顧上看手機。
司徒先生,您這電話打得是不是有點太勤了?”
司徒雷生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下午抽空來趟我這兒,有要緊事談。”
李澤俊心裡清楚,司徒雷生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他早就看夠了。
現在,也沒必要再忍著他。
但面上的禮數,還得維持。
“下午沒空,最近忙得很,得補個覺。”
他哪有心思睡覺?接下來的計劃正等著一步步推進,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更何況,明晚還有場重量級的上流聚會,他早就盯上了裡面幾個關鍵人物。
司徒雷生沒想到自己會被直接回絕。
這幾天李澤俊不僅不接電話,一露面就給他甩臉子,簡直不把他放在眼裡。
一股火氣直往上竄。
“你這是甚麼意思?真有那麼忙?”
李澤俊懶得解釋。
加上最近風聲緊,他更不想和司徒雷生牽扯太多,免得惹禍上身。
“我還有事,回頭聯絡。”
“嘟——嘟——嘟——”
聽筒裡只剩下一串忙音。
司徒雷生盯著手機,胸口一陣發悶。
一種不安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
“來人。”
門口的助理應聲進來:“老大,有甚麼吩咐?”
“查一下李澤俊這兩天到底去哪兒了。”
助理猶豫了一下:“老大,您昨天就已經交代過這事,現在人手還在查。
李澤俊行蹤太隱秘,咱們的人一時摸不清他的動向。”
“摸不清?”
手下這些人個個精明能幹,訓練有素,查一個人居然查不出結果?
司徒雷生眯起眼,心裡隱隱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司徒雷生心裡愈發覺得蹊蹺,尤其是今天李澤俊對他的態度格外反常。
“再給你們三個小時,時間一到,必須把李澤俊這幾天的行蹤交代清楚!”
“明白,我們馬上查。”
他煩躁地摸出一支雪茄點上,狠狠吸了一口,才稍稍壓住心頭那股無名火。
餘光瞥見門口站著的助理還沒走,眉頭一皺。
“還有事?”
助理支吾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老大,外頭有個女人找你。”
最近風聲緊,外界盯著他的人不少,私生活上一點差池都不能有。
不管是誰,一律不見。
“打發她走。”
助理面露難色,硬著頭皮又道:“老大,這人……您可能真得見一見。”
認識的女人?太多了。
那些夜裡陪笑、枕邊低語的面孔早混成一片,名字早就記不清了。
認不認識,重要嗎?
“我說了不見,讓她立刻離開。”
助理只好退下,可剛轉身,就面對那個等在門口的女人——金髮披肩,身材惹火,面板白得晃眼,隨便一站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他實在不明白,這樣的女人,怎麼還進不了司徒雷生的眼?
“小姐,我們老大說了,不見客,請回吧。”
女人緩緩回頭,唇色如酒,眼神卻冷得刺骨。
“你去告訴他,我已經在這兒守了兩天。
你是真辦不了事,還是裝傻?傳個話都傳不明白,趁早滾蛋!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座城裡消失。”
她發火的樣子竟也美得驚人,助理頓時沒了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