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今天到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安保工作當然要做得細緻些。而且,李先生也來了,當然要格外重視。”
彭佳康嘴上說著客套話,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這安檢到底是為誰準備的,你心裡沒點數嗎?但臉上仍保持微笑。
“我今天邀請李先生,一是想加深彼此的瞭解,二來也是為了慶祝馬會破獲了今年最大的假賽案,大家一起為港島的公正喝彩。”
彭佳康一邊說,一邊暗中觀察李澤俊的表情。
見他露出一絲“震驚”的神情,彭佳康心裡一陣快意。
原來,勝利者的滋味真的這麼好。
原來,看著失敗者在你面前低頭,竟是如此令人滿足。
可就在他沉浸其中時,李澤俊卻突然握住他的手,語調真誠地說道:
“港督,太了不起了!你們這次辦得太漂亮了!真是全港島的榜樣,恭喜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恭維,讓彭佳康的笑容瞬間僵住,彷彿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硬生生從得意中驚醒過來。
讓他隱隱有些不適的,是這些鋪天蓋地的恭維話裡,竟然聽不到一絲一毫對李澤俊失敗的惋惜。
反倒透出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這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李澤俊卻毫不在意,轉頭對彭佳康說道:
“彭公,你請我來參加這個聚會,不給引薦一下各位貴賓嗎?”
“哎呀,對對對,我這就給你介紹!”彭佳康連忙應聲,拉著李澤俊開始一一引薦。
“這位是廉政專員麥克雷先生!”
“哦,麥克雷先生,久仰久仰!”李澤俊熱情地伸出手。
“聽說你們最近破獲了一起大案子,真是辛苦了!”
麥克雷與李澤俊握手時,眼神卻落在他身旁的陸志廉身上,臉上浮現出一絲錯愕,彷彿看見了甚麼不該活著的人。
“李先生,多謝誇獎。”麥克雷敷衍了一句,隨即轉向陸志廉問道:
“陸志廉,你怎麼會和李先生在一起?”
“是李先生邀請我來的。”
“對,是我請他來的。
順便說一句,他是你們ICAC的人吧?昨天在毛熊的斯大林格勒機場差點被人幹掉,是我把他救出來的,看他挺慘的,就帶他來見識見識。”
李澤俊這話一出口,麥克雷臉色頓時變了,不過很快便掩飾了過去。
“李先生,你們聊,我這邊有點事。”
說著,他朝彭佳康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過來。
但彭佳康身為東道主,還得把剩下的賓客介紹給李澤俊,這是最基本的禮節。
“這位是託比昂先生,馬匯的董事長,港島出了名的大善人。”
彭佳康攔住了正想離開的託比昂。
“哦,託比昂先生,幸會。”李澤俊笑著打招呼。
託比昂第一次見到李澤俊,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原來這就是那個被自己贏了的人。
他嘴角忍不住上揚。
“李先生,你好。”
“你今天有沒有看好哪匹馬?要不要我給你推薦一匹?”
“我對賽馬不太懂,不過我今天還是下了點注,一億吧。”
李澤俊邊說邊比了個手勢,隨即一副無奈的樣子補充道:
“不過我估計多半要輸了,我押的是4號馬,就當是做點慈善了。”
託比昂一聽,笑意更濃。
果然是個菜鳥,押4號馬,還一億?
“哈哈哈,李先生,你要不試試6號馬?要是不夠錢,我可以借你點,說不定那一億就回來了!”
正說著,託比昂的電話響了,他一看是麥克雷和石康打來的,立刻擺手告辭。
“李先生,我那邊有點事,能先把彭先生借我一下嗎?”
李澤俊也不留人,“行,沒問題。”
陸志廉看著彭佳康走遠,湊過來低聲說:
“你放出去的那些錄影帶,好像對他們沒造成甚麼影響啊?”
“急甚麼,好戲還在後頭。”李澤俊嘴角微揚。
他越來越覺得這個聚會別有意味,簡直就像是為他辦的慶功宴。
這麼多觀眾,待會兒他們臉上的表情,一定格外精彩。
“賢叔,你也來了啊!”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賀賢。
“阿俊,你也來了,他們沒給你添麻煩吧?”
賀賢一邊說著,一邊招呼侍者遞上一杯酒。
“現在港島就是我的家。”
李澤俊自然明白賀賢的意思。
甚麼社團大佬,在真正有權勢的人面前,也不過如此。
“沒錯,在這裡,你可比我安全多了。
既然來了,我帶你認識幾位英國來的議員。”
“好。”李澤俊點頭。
能結識幾個洋人政要也不錯,要是能為自己所用,那就更好了。
賀賢帶著李澤俊走到幾位外國人面前。
“這位是克里斯蒂娜·柴爾德小姐,柴爾德家族的千金,英國議會議員。”
“這位是李澤俊先生,南洋華人中的佼佼者。”
賀賢介紹完後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繼續。
畢竟李澤俊的身份太過特殊,很多話不能明說。
“我清楚港島和省島的幫派頭目,還有巴布亞和呂宋背後的人物。”
克里斯蒂娜說完,主動伸出手。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李先生在英國議會中的影響力並不是甚麼秘密,也不是甚麼不能擺在檯面上的事。
事實上,現在議會內部為此已經吵翻了天!”
“我有這麼大影響力?”
李澤俊打量著眼前這位身穿黑色包臀裙、一身正式職業裝、捲髮微卷、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子,輕輕抬手與她指尖輕碰示意。
“三分之一的議員想拉攏你,二分之一的人主張聯合鷹醬,出兵‘解決’你,剩下的則是持中立態度。”
“那你覺得,你屬於哪一類?”
“你覺得我會是那個要對你動手的人嗎?”
“哇,李先生果然聰明,猜得一點沒錯!”
其實李澤俊心裡清楚,能進入這個會場的英國議員,大多背後都和託比昂、彭佳康這些人有關係。
但這些人之間也不是完全統一,各有各的盤算。
“剷除你在港島的勢力,對我而言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是嗎?我也覺得把你們這些‘洋人’趕出港島,對我自己也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
李澤俊笑著看著眼前的克里斯蒂娜,語氣輕鬆卻不失鋒芒。
“可不一定哦,李先生。如果你真把我們這些‘洋人’趕出去,你覺得港島不會亂嗎?”
克里斯蒂娜直視李澤俊的眼神,見他神情不以為意,便繼續說道:“不是危言聳聽,聽我慢慢講。”
“第一,地鐵、公交可能會癱瘓。這對普通百姓來說意味著甚麼,我想不用我多說了吧?”
“第二,港島是國際金融和轉口貿易的重要視窗。一旦我們這些外資撤離,多少本地人會因此失業?他們靠的就是這條貿易鏈過日子。”
聞言,李澤俊淡淡一笑,反駁道:“你講的有一定道理,但我完全可以派自己人接手這些崗位。”
“開公交、地鐵,我手下有的是人願意幹,你信不信?”
他當然不會輕易被對方帶節奏:“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提供的情報,沒想到議會里一半的人都想動我!”
“這算甚麼情報?只要你收買一兩個議員,這些訊息不就唾手可得?”
克里斯蒂娜說道。
她隨口一句話,卻讓李澤俊心頭一亮——這不正是他在呂宋扶持托馬斯·費爾南迪的套路嗎?
既然能在呂宋扶植一個國家元首,在英國和鷹醬扶持幾個議員,又有甚麼難的?只要佈局長遠,整個英美政壇都可以為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