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句話,李兆紀眼中光芒一閃,終於明白李澤俊這次真正的目標所在。
李澤俊把計劃展示給李兆紀看過後,李兆紀誤以為李澤俊的真正目標是太古集團。
可他左思右想,始終想不明白,因為李澤俊應當清楚,在港島想要動太古,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畢竟港島是洋人的天下,洋人在這裡擁有立法權,隨時能出臺各種法規來制約李澤俊。
再加上匯豐銀行與渣打銀行這兩臺“印鈔機”隨時待命,只要洋人出手,李澤俊除非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否則根本不可能一口吞下太古集團。
但昌江集團就不同了。
雖然它貴為港奧地區首屈一指的地產巨頭,可無論是實力還是與洋人之間的關係,昌江都無法與太古相提並論。
如果李澤俊真要對昌江動手,以李兆紀的瞭解,一旦昌江的損失大到洋人覺得“不值得”,他們便不會出手相救。
屆時,李半城恐怕就要迎來一場滅頂之災。
想到這裡,李兆紀心中泛起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及時回頭,沒有繼續站在李澤俊的對立面。
否則,他這個港島排名第二的地產大亨,很可能和李半城一樣,被李澤俊一步步瓦解,最終徹底吞併。
想到這裡,李兆紀看向李澤俊的眼神中已經夾雜了幾分敬畏。
能在港島如此局勢下,毫不猶豫地對昌江出手,這份膽識和實力,遠遠超出了李兆紀所在的層次。
那是一種他這輩子都難以企及的高度。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李兆紀開口問道:“李先生,您需要我們怎麼做?”
“我要你們做的事很簡單,接下來你們……”
李澤俊望著李兆紀,緩緩開口。
“……”
聽完李澤俊的部署,李兆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的,李先生,我們一定會按照您的指示行動。”
“兆紀先生,告訴你的夥伴,不必擔心未來日子不好過。
連古代的帝王在關鍵時刻都得妥協,更何況只是一個港督。”
李澤俊望著李兆紀,語氣沉穩,一字一句地說道。
“李先生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傳達給我的夥伴。”
李兆紀神情凝重地點頭答應。
十幾分鍾後,李兆紀從李澤俊的別墅離開。
坐進自己的賓利車中,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別墅,心中明白,那裡面的年輕人,很快又將掀起一場震動港島的風暴。
同樣是在當天上午。
位於中環的一家名叫“天命”的心理諮詢機構。
ICAC首席調查主任陸志廉(出自電影《反貪風暴》)緩緩走進這間諮詢所。
“陸先生,霍醫生已經在諮詢室等您了。”
前臺護士看到陸志廉進來,微笑著打招呼。
“謝謝。”
陸志廉微微一笑,點頭回應,隨後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間。
兩分鐘後。
“你今天遲到了五分鐘,遇到甚麼事了?”
陸志廉剛推開房門,坐在辦公桌前的霍天任頭也沒抬,直接開口問道。
“有案子在處理。”
陸志廉語氣簡短地答道。
“坐下吧。”
霍天任沒再多問,示意陸志廉躺到諮詢室的躺椅上。
等陸志廉躺好後,霍天任走到他身邊,問道:“這一週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轉一些?”
“好多了,謝謝你,霍教授。”
陸志廉語氣平靜地回答。
“你其實沒病,只是價值觀產生了衝突。
你以為自己做的是正義的事,結果卻發現,你的上司,那些洋人,才是港島最大的不公。
這種認知讓你開始懷疑自己的工作意義,從而引發了心理問題。”
霍天任看著陸志廉,語氣淡然地說道。
“你說得沒錯,霍教授。”
陸志廉輕輕嘆了口氣。
“以前我還是普通調查員的時候,接觸的層面沒那麼深,反而每天都覺得充實。
可自從升為首席調查主任之後,越往上走,越發現港島一大半的貪腐,背後都有洋人的影子。
而凡是牽扯到洋人的案件,最終都無一例外地不了了之。”
“要麼有人替洋人頂罪,要麼就是證人失蹤、證據消失,最後草草收場。”
說到這些時,陸志廉的臉色異常凝重。
“陸先生,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內心深處的痛苦,其實都源於這個不公平的社會,而這種不公,大多數都是洋人帶來的。
所以我們必須挺身而出,向這個不公的社會說不,向洋人說不!”
霍天任凝視著陸志廉,語氣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
“霍先生,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聽完霍天任的話,陸志廉眼神微動,開口問道。
“陸先生,我這兒有一份資料,等我給你做完今天的治療後,你可以拿回去好好看看。
我相信它會對你的精神狀態有所幫助。”
霍天任露出溫和的笑容。
“好。”
陸志廉輕輕點頭答應。
二十分鐘後,
陸志廉坐在霍天任的辦公桌旁,翻看著那份資料。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臉色逐漸變得沉重,眉頭越皺越緊。
等他將資料全部看完,才抬起頭,望著霍天任,低聲問道:“霍教授,這些資料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陸先生,我自有渠道。
你應該清楚,在港島,洋人的勢力有多麼龐大。
要想與他們對抗,我手裡自然得有些手段。”
霍天任依舊神情從容地回答。
“霍教授,這份資料我會帶回去慢慢研究。
不過其中涉及的勢力太複雜,我必須謹慎行事。”
陸志廉語氣鄭重地說。
“陸先生,就算你不提,我也會建議你慢慢來。
畢竟馬會已經在港島紮根了幾十年,他們的勢力早已滲透到各行各業的高層。
要動馬會,勢必會掀起一場風暴。”
霍天任微笑著回應。
“霍教授,我有個疑問,洋人勢力那麼多,你為何偏偏選中馬會作為突破口?”
陸志廉目光銳利,直視霍天任。
他雖然想為正義出力,但並不意味著他願意成為別人的工具。
“陸先生,我曾有過一些理念一致的同伴,但後來我發現,他們都在利用我。
我不是因為他們欺騙我而憤怒,而是因為,他們背叛了我的信念。”
霍天任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港島中環,天命心理諮詢所。
“霍教授,你說的那些同伴……是誰?”
聽到這話,陸志廉出於職業本能,下意識地追問。
“陸先生,這個答案,我會在合適的時機告訴你。”
霍天任語氣平靜地說道。
“霍教授,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雖然霍天任沒有正面回答,但陸志廉並未深究,繼續開口。
“你說吧。”
霍天任點頭。
“霍教授,我想知道,你借馬會的案子,到底想達成甚麼目的?”
陸志廉盯著霍天任,緩緩問道。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
“霍教授,我已經在你這裡治療了四個月了。
你瞭解我,我也瞭解你。
有些事,你是瞞不過我的。”
霍天任剛想輕描淡寫地帶過,卻被陸志廉打斷。
“陸先生,我這麼說吧,港英正府是港島明面上的統治者,而馬會則是潛藏在陰影中的真正掌權者。”
“洋人藉著皇家馬會的名義,幾乎將港島九成以上的富豪都納入其中。
港島有一句話,只有進了馬會的人,才是真正的上流人士。”
“靠著馬會,洋人每年從港島搜刮的財富高達千億,他們又將這些錢用於所謂的慈善、援助等名義,把洋人的勢力滲透進教育、民生等多個領域。”
“可以說,馬會是洋人統治港島的重要支柱之一。
如果能把馬會連根拔起,對洋人來說,將是一次極其沉重的打擊。”
霍天任沉默片刻,整理思緒後,緩緩開口。
“霍教授,恕我直言,就算這些資料裡的證據全部屬實,也只能讓馬會受點小傷,別說撼動根基,就連真正動搖他們的力量都遠遠不夠。”
陸志廉神情冷靜地說道。
“陸先生,你難道不記得我剛才講過甚麼了嗎?我講過,我要讓那幫人因背棄我的信念而付出代價。
這些材料雖然不足以給馬會造成太大影響,但足以促使我的那些人對馬會動手,讓他們與馬會對峙。”
“這樣一來,無論哪一方聖出,對我們而言都是有利的。
而且我相信,雙方勢力相當,若要分出勝負,必定是兩敗俱傷。
那時,我們便可以坐收漁利,至少也能分得一杯羹。”
霍天任望著陸志廉,語氣低沉地說道。
“霍教授,我確實很感興趣,你說的那些人到底是誰,竟然能與馬會抗衡,甚至你認為他們還有勝算的可能。”
聽完霍天任的話,陸志廉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好奇。
“陸先生,儘管我對他們的背叛感到憤怒,但我也必須承認,他們——或者說他,確實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如果他願意將才華用在正義的道路上,致力於建立一個公平正義、為弱勢群體發聲的世界,那麼我霍天任一定會竭盡所能輔佐他。”
陸志廉敏銳地察覺到,霍天任說這番話時,眼中不再是此前的憤恨,而是一種惋惜,彷彿在為那個人未能與自己志同道合而感到遺憾。
這一瞬間,陸志廉的好奇心被推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