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督閣下,自港督上任後舉辦晚宴的傳統已有近七十年曆史,還從未有人敢拒絕港督的邀請。
李澤俊此舉,無異於當眾羞辱我們港英當局。”
石康語氣冷峻地說道。
“布政司先生,十五年前,我在蘇格蘭曾擔任傑森·梅里的私人秘書,梅里先生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彭佳康微笑著繼續說道。
“當然知道。”
石康點頭回應。
傑森·梅里是鷹國政壇的重量級人物,曾兩度出任鷹國首相,被譽為二戰後最具政績的首相之一。
更難得的是,作為蘇格蘭人,他能在以英格蘭為主導的政壇中取得如此成就,可見其非凡之處。
“梅里先生曾對我說過,無論面對何種局面,都要保持情緒穩定,始終讓自己處於冷靜狀態。
政壇遠比戰場更加兇險,一次情緒失控所做的決定,可能就會終結一個人的政治生涯。”
彭佳康一邊將手中的鋼筆穩穩地蓋上筆帽,一邊淡淡地說道。
“港督閣下,我明白了你的意思。”
石康緩緩點頭。
“布政司先生,李澤俊不願出席我的晚宴,其實並不意外。
如果他真能隨叫隨到,那他就不是尤金口中所說的,我們港英正府目前面臨的最大挑戰者了。”
彭佳康從容地笑了笑。
“港督閣下,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嗎?”
石康望著彭佳康,語氣緩慢地問道。
彭佳康聽後輕笑搖頭,說道:“布政司先生,我理解你或許因為我曾在祖家的背景,所以說話有些拘謹。
但今後我們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不用在我面前刻意表現,你只需做你自己就好。”
“呵呵,港督閣下這番話我記住了。”
石康臉上露出一絲略顯尷尬的笑容。
其實他也清楚自己方才有些做作了。
一個在港英政壇摸爬滾打了近四十年的老政客,怎可能說出“當作沒發生”這種話?他不過是藉機給彭佳康遞個臺階,讓對方更有面子罷了。
“李澤俊那邊,我稍後親自打電話給他。
他不是想要誠意嗎?我親自致電,這份誠意應該夠了吧。”彭佳康微笑著說。
“港督閣下,您親自邀請那小子,是不是……”
石康臉上浮現出一絲詫異。
事實上,即便是匯豐銀行、怡和洋行這樣的大公司負責人,也只是由港督府事務官出面通知而已。
近幾十年來,能讓港督親自撥打電話邀約的,也只有當年和盛堂的掌門人,以及前東江游擊隊的總指揮那等手中握有實權的人物。
而李澤俊……
“看來,李澤俊手裡也有他的‘槍’。”石康在心中暗自思忖。
“布政司先生,華人講究‘先禮後兵’,我已把禮做到位了。
若李澤俊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彭佳康微微一笑,語氣從容卻不容置疑。
夢芝俱樂部內。
李澤俊正和夢娜一起研究一款新式電動浴缸的使用方法。
“嘟嘟嘟——”
這時,放在浴缸邊的大哥大忽然響起鈴聲。
“誰啊?”
李澤俊停下自動模式,把話筒交給夢娜操作。
“李澤俊先生,我是港督彭佳康。”
聽筒中傳來一個略顯生硬的洋腔華語。
顯然,這位剛上任的港督在履新前做足了功課,連華語都提前學了不少。
“彭港督,能收到您的來電,實在令我受寵若驚。”
李澤俊嘴上這麼說,語氣中卻毫無謙卑之意。
“李先生,之前是我方人員失禮,我特此向您致歉,並誠摯邀請您今晚出席我在港督府舉辦的晚宴。”
彭佳康語調平穩,卻透著幾分刻意的真誠。
“港督大人折煞我了,能參加晚宴的可都是港島名門望族、商界巨擘,我不過是個街頭小人物,怎敢高攀?”李澤俊嘴角微揚,語帶調侃。
“李先生,我既然親自致電,便是希望我們能夠開誠佈公,若能彼此合作,或許還能成為朋友。”
彭佳康避而不談李澤俊的言語,語氣依舊平和。
“既然港督如此誠意,那我再推辭,便是我不懂禮數了。
今晚,我一定赴約。”
李澤俊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應下一場尋常聚會。
“那我就恭候大駕了。”
彭佳康顯然在中華文化的薰陶下頗有心得,已能熟練運用典雅措辭。
聽罷,李澤俊未再回應,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此時,因長時間開啟全自動化模式,夢娜已接近極限,察覺李澤俊通話結束,立即觸發過載警報,順利將控制權切換至李澤俊。
電話另一頭,彭佳康緩緩放下手中老式手機,望向仍立在一旁的石康,語氣平靜地說道:“布政使先生,勞煩請您先邀請港島的四大家族、四大洋行的負責人,以及匯豐銀行和渣打銀行的主管,前來港督府一趟,有些事,我想當面和各位商議。”
石康聞言,神色微變,卻未多言,輕輕點頭後,立刻轉身離去。
“李澤俊!”
彭佳康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隨即抽出一張白紙,在上面迅速勾畫起來。
一個小時後,下午兩點。
港督府一間小型會議室內。
十位男子靜靜地圍坐一堂,看似普通,實則暗藏風雲。
只要稍有見識的人便會明白,這十人若聯手,足以撼動整個港島的經濟命脈。
港島四大家族——並非伍世豪所處時代靠走私“麵粉”起家的那些小角色。
這四大家族是港島華人中最為根深蒂固的四大家族:
賀家,家主賀東;周家,家主周峻年;郭家,家主郭永年;李家,家主李培才。
這些家族巔峰時期掌控著港島幾十個碼頭中的絕大多數,幾乎壟斷了港口經濟。
近二十年,他們低調行事,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如今,他們的真實實力已無人知曉。
四大洋行則分別是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和記洋行、會德豐洋行。
這些由英資創辦的機構,曾藉著殖民地特權橫掃港島商業,影響力遍及各行各業。
至於匯豐與渣打,則是港紙發行銀行,背後掌控的資本足以左右整個港島金融體系。
可以說,整個港島,也只有港督才能將這十位實權人物齊聚一堂。
“吱呀——”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彭佳康與石康步入會場,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各位久等了,我是港島新任港督彭佳康,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彭佳康走到主位,語氣謙和地向在座諸位致意。
“港督言重了。”
回應他的,自然也是場面話。
一陣寒暄過後,彭佳康才緩緩落座,笑道:“我初來港島,早前只聞其名,未見其實。
但今早飛機飛臨港島上空時,我從舷窗俯瞰,才知這‘東方明珠’果然名不虛傳。
港島今日之繁華,離不開在座諸位的耕耘與付出。”
這番話雖是客套,卻也悄然拉近了他與賀東、周峻年等人的距離。
“港督閣下,這份成就歸功於港英正府和過去二十多位港督的辛勤付出,正是他們盡心竭力為港島謀劃未來,才促成了今天繁榮的局面。”
說話的人是周家的掌舵人周峻年。
周家是港島上最親近約翰牛人的華人家族,常被人調侃,除了長相之外,其他方方面面都與洋人無異。
因此他當然要第一個站出來,對彭佳康極盡恭維。
“哈哈哈,周先生言重了。”
彭佳康大笑幾聲,接著臉上的笑意略微收斂,語氣沉了幾分:“各位,發展總是伴隨著挑戰。
港島這些年來經歷過不少風浪,像五六年、六七年發生的一系列動亂,都是大家齊心協力才渡過難關。”
“如今,港島再次面臨一場考驗。
我希望這一次,大家還能同心協力,共度難關,讓港島的繁榮再創新高。”
聽完彭佳康的這番話,在座的十餘人眼神紛紛一動——無論他們是華人還是洋人,都非等閒之輩。
這些人個個老謀深算,幾乎不用多想,就明白彭佳康口中的“危機”指的是誰——李澤俊。
“……”
但也正因為個個都是老狐狸,所以在彭佳康話音落下後,竟無一人應聲,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彭佳康身後的石康見狀有些著急,但他身份有限,上司不開口,他也不便越俎代庖。
大約一分鐘後,彭佳康才笑著打破沉默:“各位,我想你們應該已經有些想法了,誰先來說說看?”
他巧妙地緩解了尷尬氣氛,目光落在周峻年身上,語氣平和地說道:“周先生,你身為港英正府的重要官員,最瞭解港島的情況,你就先講講吧。”
果然,無論何時,出頭的總是“狗”……
港督府會議室中。
“……”
聽到彭佳康點名,周峻年一時語塞。
他剛才帶頭拍馬屁,現在卻被第一個點名發言。
但轉念一想,他們周家的地位本就依附於約翰牛人,周峻年也只能在心中嘆口氣,隨即抬頭看向彭佳康,說道:
“港督閣下,您是女王在港島的代表,您的決定就是女王的意志。港島的一切事務都由您定奪,我們只負責執行。”